第二十五章 贷款
“砰！”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发出的闷响，像是为今夜这场荒唐又惊险的闹剧，画上了一个仓促的句点。
郑佳徽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仿佛抽走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
她缓缓地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
总算是……过去了。
至少，今晚这一关，是过了。
那个男人，那个煞神，那个她孩子的爹，没有当场发飙，没有喊打喊杀，甚至还收下了她硬塞过去的“礼物”，带着一身复杂难言的气息离开了。
可这短暂的平静，非但没有让她感到丝毫放松，反而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口，催生出更深、更远的忧虑。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寂静的庭院，望向主屋里那温暖的灯火。
灯火下，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她的儿子，郑念。
一想到郑念，她那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便再一次根根绷紧。
不行。
不能这样。
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杀手的“良心发现”上。
尤其，还是苏昌河那样的男人。
城府深沉，心狠手辣。
今天他能因为孩子的缘故暂时放过她，谁能保证明天他不会因为什么“大家长的计划”就把她们母子当成弃子？
更何况，江湖险恶，人心叵测。
他苏昌河，是暗河中声名鹊起的送葬师，手上沾了多少血，结了多少仇家，根本无法估量。
若是让那些江湖人知道，大名鼎鼎的送葬师苏昌河，不仅有个女人，甚至还有了个儿子……
郑佳徽几乎能想象到那副场景。
到时候，她们母子俩，就会从九霄城小有名气的医馆主人，瞬间变成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活靶子！
这个世界，终究是男权至上。
没人会在乎孩子跟谁姓郑。
他们只会认定，那是苏昌河的种，是苏昌河最大的弱点！
一想到这里，郑佳徽就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佳佳？】
锦程的声音在脑海中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
它能清晰地感知到，宿主的情绪像是坐上了翻山车，忽上忽下，此刻正跌入深深的谷底。
郑佳徽深吸一口气，在心中用近乎颤抖的声音问道。
“锦程，我……我能不能再贷一笔款？”
【贷款？】
锦程愣了一下，数据流瞬间有些紊乱。
【佳佳，怎么了？那个苏昌河，他不是不打算找我们麻烦了吗？看他最后的样子，也不像是要秋后算账。还是说……还是说他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打算不依不饶？！】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锦程的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透着一股“我早就知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的愤怒。
“不是他的事儿。”
郑佳徽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
“或者说，不完全是他的事儿。”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一步步走回主屋，心中与锦程的交流却没有停下。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需要从长远的角度，来考虑我们母子俩的未来。”
【什么意思？】
锦程还是有点不明白，它的逻辑库里，危险解除就是安全，想不通还有什么“远虑”。
郑佳徽推开房门，看到郑念已经趴在自己的小床上睡熟了，小嘴巴微微嘟着，睡颜香甜。
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目光中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念儿的生身父亲，是刚刚那个苏昌河。”
她在心里，一字一句，清晰地对锦程说道。
“而这个苏昌河，是一个杀手。你可以想象，他在江湖上有多少敌人。”
“如果我们之间的关系暴露，让外人得知，那么我们娘俩，以后就是活靶子。”
【那这……】
锦程的数据流再次停滞，它模拟推演了一下郑佳徽所说的场景，瞬间得出了一个冰冷的结果：生存几率，低于百分之五。
它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但很快，它好像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佳佳！你忘了！你吃过隐匿丹的！】
锦程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邀功似的兴奋。
【商城里卖的东西，没有不好的！童叟无欺，正品保障！】
它急急地补充道。
【那个丹药的说明不是写着，三年内，可以完全隐藏自身及血亲的气息吗？】
【这个‘隐藏’，可是很全面的！】
“全面？”
郑佳徽的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
“什么意思？我怎么感觉没什么用？”
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下，压下心头的烦躁。
“简介是说得天花乱坠，‘完全隐藏自身及血亲气息’。我当初买它，主要就是为了防着苏昌河找上门来。”
“结果呢？今天不还是直接撞上了！他看我的眼神，分明就是认出我来了！这丹药，根本不靠谱！”
【哎呀，那不一样！】
锦程急得快要跳脚。
【那是因为这个叫苏昌河的，他对你有执念！而且，你们是脸对脸，眼对眼，直接撞上的！】
它飞快地解释道。
【隐匿丹的作用，是模糊你在世界法则中的‘存在感’，但它不能改变一个人脑子里已经根深蒂固的记忆和印象！】
【他对你的印象太深刻了！毕竟……毕竟当初那事儿……咳咳。所以就算你吃了丹药，在他面前，你还是你，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哦？”郑佳徽挑了挑眉，“那你的意思是，这丹药对别人有用？”
【当然有用了！】
锦程立刻来了精神。
【这么说吧，在三年之内，这颗丹药的药力会持续生效。无论是哪个境界的高手，哪怕是那个什么神游玄境的大佬，用神识来探查你，也只能查到一团模糊的雾，根本看不清你的根骨和底细。】
【就算他们亲眼看见你和苏昌河并肩走在一条街上，在丹药法则之力的影响下，他们的潜意识也会自动帮你打圆场。】
【他们会觉得：哦，这俩人就是偶然遇见，随便聊两句。而绝不会把你们两个联系到一起，更不会去深究你们的关系！】
“这么厉害的吗？”
郑佳徽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上写满了震惊。
【那当然了！商城出品，必属精品！】
锦程的语气里充满了骄傲。
【它那么贵，要整整300积分啊！贵就贵在，它不仅仅是从时间、气息上进行基础的物理模糊，而是能从更深层次，隐约改变周围生物对你的认知！】
【这可是稍微沾染了‘法则’力量的物品！这种东西，在任何世界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锦程越说越兴奋。
【而且！还有个隐藏福利！如果在这三年的期间内，你修炼武功有什么晋级，引动了天地异象，这丹药也能帮你把动静全部屏蔽掉！没有人会查到是你搞出来的！】
【包括那个江湖上很牛的什么‘百晓堂’，在记录与你有关的情报时，会下意识地模糊你的印象，忘记你叫什么名字，姓什么，是男是女，家住哪里。最后记录下来的，只会是一段语焉不详的传闻！】
“呼……”
郑佳徽长长地松了口气，感觉那块压在心口的巨石，总算被搬开了一大半。
她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这个东西……能重复购买吗？”
【这个……我得看商城什么时候刷新了。这种沾染法则的物品，属于稀有商品，不是常驻的。】
“行！那下次只要刷新出来，不管多少，我们都屯一点！”
【好！】
“对了，”郑佳徽忽然想起了什么，“你那时候好像提过一句，有‘高级’隐匿丹？那个是不是效果会更好？”
【确实会更好。】
锦程立刻调出了相关资料。
【高级隐匿丹，售价一万积分一颗。药效是永久性的，而且可以由使用者自由控制。只要你不想显现在人前，那么就算是神仙下凡，也发现不了你的存在。】
【但是……】锦程计算了一下性价比，用理性的声音建议道，【我觉得这个东西，虽然效果逆天，但性价比太低了。咱们的普通隐匿丹已经足够应付绝大多数情况。高级的，除了在生死存亡的紧急情况下，就太过昂贵不实了。所以，咱们还是优先囤普通版的就行。】
“好。”
郑佳徽从善如流。
但她心里的另一个念头，却并未因此而打消。
“不过……贷款的事，到底能不能贷？”
她还是问出了口。
Z国人，骨子里都刻着“火力不足恐惧症”。
把安全寄托在一颗丹药上，终究是虚的。
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才是最真实的。
她想要变强！
【佳佳……】锦程看了一下她的账户，【你现在的余额是1285积分。】
距离购买那个武学指导课程的三千积分，还差一千七百多。
【如果要再贷款的话……以你目前的信用评级和偿还能力……】
锦程的数据流疯狂运转，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你得……怀个双胞胎才行啊！】
“……”
郑佳徽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双胞胎……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生一个郑念，已经让她体会到了十月怀胎和一朝分娩的艰辛。
再来一次，还是双份的……
她沉默了许久，才重新开口，声音沙哑。
“这个贷款，期限是多久？”
【佳佳……我用我最大的权限，可以帮你申请到……五年。】
锦程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郑佳徽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她的眸子亮得惊人。
“那就干了！”
她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生孩子，满打满算需要一年的时间。贷了款，买了功法，我还有整整四年的时间可以用来学习和修炼！”
“无毒不丈夫，量小非君子！拼了！”
【……佳佳，你的文学底蕴还没有我好。‘无毒不丈夫’，好像不是用在这里形容的吧？】
锦程弱弱地吐槽了一句。
“管他呢！就这么决定了！”
郑佳徽一拳砸在手心，语气斩钉截铁。
“给我贷款！然后，咱们就去买那个最适合我的武功！”
【……好！】
如果锦程有人类的身体，那么它现在，一定也是和郑佳徽一样，咬着牙，红着眼的状态。
拼一把！
就陪她拼一把！
这个世界，它从未接触过。
没有熟悉的律法，没有既定的规则。
社会充斥着野蛮的暴力，上层与下层之间，有着清晰到残酷的割裂。
它只是一个穿越过几个文明世界的新手小系统，它的原生世界，和它之前带过的宿主所在的世界，都是有法可依的。
但是这个世界……
不可否认，危险而迷人。
但对于它所绑定的宿主而言，危险，常伴余生！
所以，让宿主能强一点，再强一点，再再强一点，就是最好的选择！
它愿意，尽全力支持！
大不了……
大不了到时候佳佳还不了贷款，它就把自己仅存的穿越能量拿出来填补！
反正它是无生命体，最多就是能量耗尽，在这个世界休眠个几百年。
只要吸收外界的能量，总能慢慢恢复过来的！
郑佳徽又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儿子，眼神中的决绝，又坚定了几分。
她走到不远处的软榻上，盘腿坐下，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开始吧，锦程。”
【好！】
锦程应了一声。
【正在申请贷款……贷款已批准……积分已到账！】
【正在开启系统商城第二阶段……武学感应秘境！】
随着锦程的声音落下，郑佳徽面前的空气，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
那片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着，旋转，压缩，最终，撕裂开一条漆黑的缝隙。
一个深邃的漩涡，在缝隙中缓缓汇聚成型，散发着强大的吸力。
下一秒，郑佳徽便感觉自己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了进去。
失重感传来，只是一瞬。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没有天，没有地。
唯有抬头望去时，那满天璀璨的星河，像是打翻了的钻石，铺满了整个穹顶，美丽得令人窒息。
“锦程？”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声响。
郑佳徽记得，自己是来挑选适合自己的功法的。
锦程也说过，功法这种东西，不能光看介绍，必须亲身感受，通过灵魂的触碰，才能找到最契合自己的那一部。
她环顾四周，一片漆黑，唯一的亮点，就是头顶那些或明或暗的星星。
“莫非……是要让我去抓星星？”
她嘀咕了一句。
毕竟，作为一个被各种电视剧、小说、游戏熏陶过的现代人，对于这种“秘境选宝”的套路，她心里还是有点猜测的。
现代人最大的财富，不就是那天马行空的脑洞嘛！
她尝试着原地蹦了几下。
然而，那些星辰看似近在眼前，实则遥不可及。
她感觉自己的手，只是徒劳地在虚空中挥舞，什么也摸不到。
于是，她开始向前走。
漫无目的地，在这片黑暗的虚空中，快步地向前走，同时警惕地环视着周围，生怕从哪里冒出个秘境守护神兽之类的东西。
好像走了有十几分钟，也可能更久。
在这没有时间概念的地方，她的感知也变得模糊。
直到，她的面前，出现了一片柔和的光亮。
她眼前一亮，立刻朝着那片光亮奔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散发着明亮光芒的球体。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大大小小，不下数百个，像是一群温顺的水母。
她好奇地跑过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试图去触碰它。
然而，她的手，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那光球，明明看起来是实体，感觉摸上去也会是软软的，QQ弹弹，结果根本抓不住，也碰不到。
费尽力气真的快要抓到的时候 ，手掌就好像是穿过了一层没有温度的空气，直接穿过这个光球。
“搞什么啊……”
她不死心地又试了几个，结果全都是一样。
“难道说，选有缘人，就真的必须讲缘分？”
她站在那片光球的海洋中，心里渐渐有了明悟。
一个个去试，一个个去摸，太浪费时间了。
“既然抓不住……”
她的眼睛滴溜溜一转，一个大胆又离谱的想法，在她脑中成型。
“我还不如直接撞过去！”
“反正，如果哪个是适合我的，是我的‘缘分’，那它肯定能把我给拦下来！”
说干就干！
于是，在这片神圣而玄奥的武学秘境之中，出现了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
一个女子，像一头横冲直撞的蛮牛，卯足了劲儿，朝着那些美丽的光球，一个接一个地冲了过去。
“砰！”
哦不，没有声音。
她直接穿过了一个光球，就像是冲破了一层薄薄的烟雾，身体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
她毫不停歇，调整方向，又冲向了下一个。
再穿过。
再冲！
不知疲倦地，一次又一次。
不知跑了多久，撞穿了多少个光球。
郑佳徽终于感觉有些气喘吁吁了。
“呼哧……呼哧……”
她停了下来，半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秘境里虽然感觉不到身体的疲惫，但精神上的消耗，却是实打实的。
她直起腰，看着眼前依旧望不到头的光球海，有点泄气。
但她还是决定，哪怕走，也要走过去，一个一个地触碰。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吸引力，忽然从她左前方传来。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仿佛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往这边走，慢一点，再慢一点，你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
她心中一动，试探性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她伸出手，在身前轻轻挥舞着，像是在黑暗中摸索道路的盲人。
她的指尖，穿过一个又一个虚幻的光球。
终于——
她的手，碰到了一块实体。
那是一种温润如玉，却又坚硬无比的触感。
她停下脚步，用手仔仔细-细地摸了摸。
没错！
眼前这个明亮的光球，和其他的不同！
它就像是一个被透明玻璃罩子罩住的灯泡，真实地存在于此，阻挡了她的前进。
“找到了！”
她心中一喜。
“那么……该如何获得它呢？”
她围着光球转了一圈，自言自语道。
“难不成……要把它打破？”
说干就干！
她抬起手，从自己的发髻上，拔下了一根用来固定的簪子。
武侠世界，万物皆可为兵器，暗器更是防不胜防。
她这根簪子，是来九霄城后，为了安全特意找人打造的。
主体是精铁，外面镀了一层银，看起来平平无奇。
她熟练地从簪子的尾端，将那个为了防止误伤、做得比较钝的银质外套拔了下来。
露出的内里，是闪烁着寒光的、如同锥子一般尖锐的利器。
她握紧簪子，深吸一口气，对准了面前的光罩，狠狠地凿了下去！
“铛！”
一声脆响。
光罩上，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郑佳徽的手臂，却被震得发麻。
“这么硬？”
她不信邪，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下，又一下，用簪尖，对准同一个点，用力地凿着。
“铛！铛！铛！铛！”
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的秘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
“咔嘣！”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那坚硬无比的光罩上，以她敲击的点为中心，出现了一道蜘蛛网般的裂痕！
“有效果！”
郑佳徽精神大振，手上的动作更快、更用力了。
她对准那个破口，用簪子狠狠地凿了进去，然后用力一撬！
“哗啦——”
坚硬的光罩，终于被她撬开了一个缺口，随即，如同被敲碎的玻璃一般，寸寸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了黑暗之中。
下一瞬，光罩中那个温和的光球，失去了束缚，猛地光芒大作！
所有的光芒，在刹那间汇聚成一个米粒大小的光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的一声，径直冲向了郑佳徽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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