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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细聊


郑佳徽看着苏昌河那双快要喷出火来的桃花眼,以及那个用尽全身力气翻出来的、饱含屈辱与愤怒的白眼,心里那点小小的愧疚,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甚至还有点想笑。

一个顶尖杀手,被放倒之后,只能靠翻白眼来表达情绪,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滑稽。

“哎,你别这么看我嘛。”

郑佳徽好整以暇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搞得好像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

“明明是你先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要抓我的,我这叫正当防卫,顶多……顶多算是防卫过当。”

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让旁边勉强能动弹脖子的蛮牛都听得目瞪口呆。

神医,您管这叫防卫过当?

您这分明是把我们整个蛛影团连带两位暗河高手给一锅端了啊!

苏昌河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孤狼。

这时,一直扶着床沿,努力调息的白鹤淮,看出了郑佳徽的为难。

她知道,这位郑大夫虽然手段惊人,但似乎并没有真正的杀心。

她只是想自保,然后脱身。

“郑……郑大夫……”

白鹤淮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思路却很清晰。

“我看,不如你先把我们的毒解了?”

她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目光瞟向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大家长。

“我旁边这位,是暗河的大家长。只要您施以援手,我可以让大家长承诺,他……”

她又看了一眼靠在柱子上一脸愤懑的苏昌河。

“……他,绝不再找您的麻烦。”

“对吧,大家长?”

她最后一句问得极其小声,像是在自言自语,毕竟大家长还在昏迷中,根本不可能回答她。

郑佳徽闻言,挑了挑眉,目光在满屋子东倒西歪的“高手”身上扫过。

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能给你们解毒,是可以。”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审慎的迟疑。

“但是……万一你们要是,嗯……”

她拖长了尾音,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最后落在了苏昌河身上。

她心里有点乱。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借了人家的“种”,有过那么几夜不可言说的“春风”。

虽然过程不太光彩,但结果是好的,她有了一个全世界最可爱的宝宝。

真要因为这点恩怨,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里,她也于心不忍。

“你们……会杀死他吗?”

她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这个“你们”,指的是暗河的其他人。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苏昌河。

“肯定不会的!”

白鹤淮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急忙解释道。

“你看!你看旁边那个!刚刚还挡在你面前那个人!”

她指向那个以一种极为优雅的姿势半跪在地,用长伞支撑着身体的男人——苏慕雨。

“那是他的好兄弟!亲如手足的那种!”

郑佳徽顺着她的指向看过去,若有所思。

“那他俩谁厉害?”

她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这个……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白鹤淮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一个靠伞支撑的苏慕雨,又看了一眼已经瘫在柱子上的苏昌河,诚实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姑娘。”

是苏慕雨。

他虽然动弹不得,但神智清醒,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您先给我们解毒,我可以保证,不再让昌河找你的事。”

他的声音里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苏昌河因为中毒颇深,又强行运功抵抗,此时药效反噬得更厉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抗议。

郑佳徽陷入了沉思。

【佳佳,我觉得可以谈。】

锦程的声音适时响起。

【从逻辑上分析,不给他们解毒,风险极大。万一真如你猜测,他们有仇家追杀至此,以你现在的状态,面对能把暗河逼到这个地步的敌人,生还率为零。】

【给他们解毒,你将掌握主动权和谈判的筹码,至少能换取一个和平离开的机会。】

郑佳徽在心里点了点头。

锦程说得对。

别看现在自己威风八面,把一群顶尖杀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实际上,她很清楚,能够逼迫暗河这种组织躲在这种地方,其中一人还身中奇毒,那么对方的势力,绝对是她惹不起的存在。

万一敌袭,这群瘫软的杀手就是现成的肉盾。

可肉盾倒了,下一个不就是自己?

想通了这一点,她心里便有了决断。

“成吧。”

她干脆地应下,迈步就准备先去给看起来最讲道理的苏慕雨解毒。

可刚走两步,她又猛地停下,回头看向苏昌河,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柳无忆,”她顿了顿,改口道,“哎,那个谁,苏昌河!”

她还是习惯叫这个自己给他取的名字。

“这个人,是不是你好兄弟?”

她指了指苏慕雨。

“我如果给他解了毒,他会不会反手一剑杀了你,然后抢夺权什么的?”

她这话问得,让苏慕雨那张万年冰山脸上都出现了一丝裂痕。

“是你好兄弟的话,你就连续眨两下眼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昌河的眼睛上。

只见苏昌河死死地瞪着她,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但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用力地、连续眨了两下。

那模样,委屈极了。

“好嘞!”

郑佳徽得到了确认,这才放心地走到苏慕雨旁边。

“真的很抱歉。”

她蹲下身,语气诚恳地道歉。

“我突然被抓过来,有点应激,所以就……提前下手了。”

苏慕雨看着她,眼神复杂,却没有说话。

“不过,”郑佳徽话锋一转,“白神医说的是真的吗?你能保证我的安全,不让他再来找我麻烦吗?”

“可以。”

苏慕雨言简意赅地回答。

他心里也在暗自思忖,这姑娘对昌河,似乎并没有做过什么真正危害性命的事情。

依照昌河刚刚那气急败坏却毫无杀意的表现来看,两人之间,绝非生死之敌。

或许,真如她所说,只是一些……误会。

说开了就好。

“那就好。”

郑佳徽从袖筒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动作看起来自然无比,实际上是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的。

她拔开瓶塞,递到苏慕雨鼻下。

“使劲闻一下。”

苏慕雨没有丝毫犹豫,依言照做,凑近瓶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臭鸡蛋和烂咸鱼的恶臭,直冲天灵盖!

那味道,霸道无比,仿佛能将人的三魂七魄都给呛出来。

饶是苏慕雨这等心性沉稳之人,也不禁下意识地紧紧蹙起了眉头,俊美的脸庞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但紧接着,他便感觉到,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那股跗骨之蛆般的无力感,如同春日下的冰雪,飞快地消融了。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感觉身上的力气,尽数恢复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撑着长伞,缓缓站起身来。

郑佳徽看着他恢复了力气,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瓶子递给他。

“你去给他们解毒吧。”

她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的众人。

“但是首先,他……”

她的手指,遥遥指向靠在柱子上的苏昌河。

郑佳徽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要不要给他点苦头吃。

但看到他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

“算了,”她摆了摆手,“反正你得记住你的承诺,别让他再来找我麻烦。”

“我们两个之间,虽然……虽然是我坑了他,但是也没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呀!”

她最后一句,像是说给苏慕雨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苏慕雨接过瓷瓶,对着她微微颔首,算是应下,然后便开始逐一为同伴解毒。

第一个被解毒的白鹤淮,在恢复力气后,立刻像只好奇的猫咪一样凑了过来。

她凑到郑佳徽身边,小巧的鼻翼翕动着,仔细地嗅着空气中残留的味道。

“郑大夫,我刚刚闻到那解药里,好像有薄荷、鱼腥草、还有……还有几味很奇特的药香。”

她一边说,一边歪着头,满脸都是求知欲。

“但是,以这些药草为解药的话,那毒……应该不至于这么猛烈吧!”

“所以是混合毒。”

郑佳徽言简意赅地回答。

“这么厉害?”

白鹤淮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充满了对医道前辈的崇拜。

她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女,心思单纯,并不知道在医道江湖上,有时候打探别人的独门配方,是一种大忌。

在她看来,医者之间,就应该互相交流,共同进步。

她觉得,这位郑大夫看起来就很和善,一定能跟自己聊得很投机。

要是将来郑大夫需要药王谷的什么秘方,她也一定会倾囊相告的。

所以,她才敢这么贸然地询问。

“嗯,只是问一下里面的药材,不知道配比,也不算太大的冒犯吧……”

她小声地为自己辩解着。

郑佳徽看着她那天真烂漫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很快,随着那股恶臭在厅内弥漫开来,原本瘫软一地的杀手们,都陆陆续续地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们站起身,活动着还有些僵硬的筋骨,看向郑佳徽的眼神,充满了忌惮与惊疑。

眼看大厅里的人都恢复了力量,郑佳徽清了清嗓子,准备功成身退。

“既然你们都已经解毒了,那么,就按照之前的约定……”

她看向苏慕雨,意有所指。

“别让他,再来找我麻烦了。”

“姑娘。”

苏慕雨站了出来,他那清冷的气质,在这一群杀气腾腾的人中,显得格外突出。

他似乎是想从中说和。

“不知你与昌河之间,究竟有何矛盾?若不介意,在下或可从中调解一二?”

“木鱼!这跟你没关系!”

一个带着几分沙哑和怒意的声音,打断了苏慕雨的话。

苏昌河,因为离得近,中的毒多,所以解毒也比较慢。

此刻,他正有些踉跄地从柱子边站起身,一双桃花眼,死死地锁定着郑佳徽。

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我们俩的事,我们俩,要……仔、细、的、谈、谈!”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哎!你别过来!”

眼看苏昌河迈开长腿,一步步朝自己逼近,郑佳徽吓得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连连往后躲。

“你再这么着,我还给你下毒!我跟你说句不好听的,你解不了我的毒!”

她这是在放狠话,也是在陈述事实。

系统出品的药,岂是这个世界的凡人能解的?

“你以为,就你会用毒吗?”

苏昌河忽然冷笑一声,手腕一翻,不知从腰间何处摸出了一个黑乎乎的药丸。

他将药丸捏在指间,屈指一弹!

“嗖——”

那药丸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瞬间炸开,化作一蓬淡黄色的粉末,洋洋洒洒地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小心!”

“快捂住口鼻!”

蛛影团的人反应极快,几乎是在药丸出手的瞬间,就纷纷抬起衣袖,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脸上满是“我们招谁惹谁了”的无辜与无奈。

郑佳徽抽了抽嘴角,也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

不过,她并没有捂住口鼻。

因为……

这个味道,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她之前给“柳无忆”下的那种迷药吗?

后来经过她改良(控制剂量),药效变得更加温和可控,现在正在她的医馆里,被当作“麻沸散”在剖腹产手术中大放异彩呢。

因为效果巨好,而且用量比较大,她前不久还在那个炼丹师那里,又追加了一大批订单。

“怎么样?熟悉不?”

苏昌河停下动作,并没有继续逼近,只是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中的一柄寸许长的短剑,眼神玩味地看着她。

郑佳徽是什么感觉呢?

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的猎物,那目光仿佛带着钩子,能刺入骨髓,让人不寒而栗。

但是吧……

她心里又有点虚。

毕竟,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理亏。

下药的是她,借种的是她,提上裤子不认人的,也是她。

她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

“那……咳,要不,咱俩……细聊?”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决定,还是先服个软。

“行。”

苏昌河言简意赅,侧过身,对着大厅深处微微躬身,朝着大家长的方向行了一礼。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那意思很明显,是示意郑佳徽跟上。

“那啥……我就先走了哈!有缘……有缘再见啊,各位!”

郑佳徽冲着屋里的人,尤其是苏慕雨和白鹤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绕过苏慕雨,硬着头皮,跟上了苏昌河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了门外。

屋内,蛛影团的人面面相觑,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高大壮硕的身影上。

“咋了?都看我干嘛?”

蛮牛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一脸的莫名其妙。

巳蛇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问:“傀,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大家长还处于昏迷状态,作为“傀”的苏慕雨,自然而然地出来主持大局。

---

出了那座宅子,外面就是长街,虽然已经是傍晚,但是人来人往,不算冷清。

郑佳徽一出门,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拔腿就跑。

可刚跑出十几步,她又觉得有点尴尬。

跑什么呢?

人家又没说要杀了她。

这么一跑,反倒显得自己做贼心虚,而且……也太没面子了。

于是,她又渐渐放慢了脚步,最终,在一个挂着红灯笼的酒肆屋檐下停了下来,转过身,等后面的苏昌河。

月光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怎么了?”

苏昌河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语气听不出喜怒。

郑佳徽抬眼望去。

来人一袭玄衣,却又不是那种沉闷的纯黑,衣襟和袖口绣着暗红色的云纹,中和了他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气,反倒平添了几分邪魅。

他双手环于胸前,这个简单的动作,更显得他腰细腿长,身形挺拔如松。

额前的碎发不长不短,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隐隐遮住了一点狭长的眼眸。

那双桃花眼,此刻正定定地望着她,没有了之前的怒火,反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泉,沉静,却又暗藏漩涡。

如同……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危险,又该死的迷人。

“啊?!”

郑佳徽看得有些失神,压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下意识地发出一个单音节。

苏昌河看着她这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心里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无处发泄的怒火,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不少。

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朝她走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他微微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想什么呢?”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低沉的沙哑,坏笑着问。

“没什么。”

郑佳徽呆呆地回答,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句话。

“怎么……越来越像个狐狸精了……”

她下意识地嘟囔出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狐狸精?

苏昌河的眉梢,猛地向上一挑。

这是在说我……好看?

一股难以言喻的、夹杂着得意与暗爽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最后那点残留的怒火。

【确实有点像狐狸精。】

锦程的声音在郑佳徽脑海里,给予了非常客观的评价。

【佳佳,咱们怎么办?打,肯定是打不过的。】

锦程也有点发愁。

【这个男人的武力值,远在你之上。】

“走吧。”

就在郑佳徽脑内风暴的时候,苏昌河已经直起身,率先迈开了步子。

这一次,换成了他走在前面。

郑佳徽看了他高大的背影一眼,咬了咬唇,默默地跟了上去。

“锦程,有没有什么能解百毒的灵丹妙药?给我兑换一些,要最顶级的!”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实在不行,咱们就用钱和宝贝收买他!”

【能收买得了吗?】

锦程表示怀疑。

【刚才你开价一万两,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有钱能使鬼推磨!”

郑佳徽给自己打气。

【如果推不动,那就是钱给得还不够多!】

走了一半的距离,做足了心理建设、有了“钞能力”作为底气的郑佳徽,终于鼓起勇气,磨磨蹭蹭地开口了。

“那个……”

她小声说:“要不要……先去我那里看看?”

苏昌河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行。”

他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竟然就这么同意了。

然后,他放慢了脚步,与郑佳徽并排而行。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谁也不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尴尬。

“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最终,还是苏昌河先开了口。

他,送葬师苏昌河,一个能对着尸体谈笑风生、在刀光剑影中游刃有余的顶尖杀手,此刻竟然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

他甚至……感觉自己有点紧张。

“挺好的。”

郑佳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绣花鞋尖,小声回答。

她也想通了。

如果苏昌河真的想杀了自己,根本不会费这么大功夫。

以他的武功,刚刚在宅子里,哪怕自己下了毒,他若真要拼着内力受损强行出手,自己也绝无幸免的可能。

他把自己单独带出来,那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不由自主地,悄悄朝左边望去,用眼角的余光偷瞄他。

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苏昌河恰好在同一时刻,也转过头,向她这个方向望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两人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同时猛地将头转向了相反的方向,一个看左边的街铺,一个看右边光秃秃的墙壁。

郑佳徽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又鼓起勇气,猛地回头望了过去。

而苏昌河,竟然也做了和她一模一样的动作。

两人再次对视。

“你……”

“你……”

两人又一次异口同声地开口。

“噗嗤——”

郑佳徽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一下,那紧绷尴尬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了。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异口同声。

苏昌河看着她脸上那明媚的、不含杂质的笑容,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

暗河送葬师苏昌河!

竟然,真的,有点紧张了。

“你怎么样了?”

郑佳徽率先打破了这新一轮的沉默,她觉得有问题就要问,总比两个人在这大街上上演默剧来得好。

“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还行。”

苏昌河的目光重新投向前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好像刚刚那个有些无措的人不是他一样。

“照常出任务。”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萧索。

“我们这种人,过的都是刀尖舔血的日子。”

他的话没说完,只是继续向前走。

那挺拔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竟让郑佳徽看出了一丝落寞的感觉。

她心里莫名地一揪,连忙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我……我有很多药的!”

她急切地说,像是在推销自己的货物。

“如果……如果你受伤了,或者……或者中了什么毒,你……你可以来找我!我也许能帮忙!”

“你能帮什么?”

苏昌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

他本想说得凶狠一点,嘲讽她几句。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她那双写满了认真和关切的眼睛,却怎么也变不成伤人的利剑。

“我配的药,很灵的!”

郑佳徽仰着头,一脸笃定地强调。

看着她这副认真的神情,苏昌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那股压抑许久的、混杂着屈辱、愤怒、迷茫的复杂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有什么灵的?”

他忽然冷笑起来,语气里充满了自嘲和恼火。

“就像你当初给我下药那样吗?”

“那是下药吗?啊?!”

他说着说着,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声音也拔高了。

“谁家的迷药不要钱的?!你给我下的那是药吗?!你那是用米饭拌药!跟喂狗一样!”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饿死在哪!”

“我他妈堂堂……”

他说到这里,猛地顿住,似乎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

但那股憋屈劲儿,却怎么也压不住。

“对不起。”

郑佳徽老老实实地道歉。

她看着他气得通红的脸,心里又是愧疚,又有点想笑。

原来他气的不是被下药,而是下药的方式太……接地气了?

“我……我那也是第一次给别人下药,没……没把握好计量和方式。”

她小声地辩解。

“你……”

苏昌河被她这一句“第一次”给噎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低着头,一副任打任骂的乖巧模样,心里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灭了大半。

他还能说什么呢?

说她手法太糙,侮辱了他这个顶尖杀手的专业性吗?

他沉默了半晌,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只留给她一个削瘦的背影。

然后,他抬起头,面对着郑佳徽,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复杂的语气,缓缓说道:

“抬头。”

“?”

郑佳徽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对上了他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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