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多愁善感
柳无忆入口的第一粒米饭，舌尖便传来一丝异样的麻痹感。
那不是毒药的腥辣，而是某种上好迷药特有的，带着草木清新的甘甜。
他的眸光深沉，不动声色地咀嚼着。
这个小女人，心思倒是不少。
迷药？
是想杀他，还是想跑？
如果是前者，她的手段未免太过稚嫩。
如果是后者，她又何至于此？
柳无忆心里生出几分玩味。
他不动声色地咽下那口饭，脸上笑容依旧灿烂。
他想看看，这个满嘴谎言的小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于是，在郑佳徽低头夹菜的瞬间，他不动声色地咬破了舌尖。
一股刺痛瞬间蔓延，剧痛让他得以在混沌中保留一丝清明。
剧痛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暂时抵抗了药效。
他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真气，试图将其困锁在丹田。
然而，“醉梦三千”之所以是灵兽迷药，自有其霸道之处。
此药的药性，并非寻常蒙汗药那般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
它更像是诱导剂。
越是修为高深、内力充沛之人，身体本能的抵抗越是强烈。
这种抵抗，反而会加速药力在全身经脉中的循环，使其效果成倍增长。
柳无忆只觉得浑身经脉像被无数细小的虫子啃噬。
体内真气本能地想要冲破桎梏，却反而被药力牵引，不断地将他拉向更深的沉睡。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郑佳徽那张写满了紧张与心虚的脸。
可是，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也越来越沉重。
模糊中，他只看到那小女人慌乱地收拾碗筷。
她的背影，透着一股不舍，又透着一股决绝。
最后。
他趴在桌子上，感觉身体已经挣扎得几乎散架，却再也动弹不得。
灵台深处，只剩下最后一丝清明，像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他隐约感知到。
她轻轻地把碗筷放好，又把锅里的米饭盛了出来。
那是留给他的晚饭。
她走到他身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有什么冰凉而厚重的东西，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他的手边。
那是地契和银票。
她走了。
他知道。
她真的要走了。
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柳无忆的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跑？”
“你又能跑到哪去呢？”
“既然招惹了我，那就是生生世世的纠缠。”
“娘子……”
“我们，来日方长。”
……
郑佳徽没有再回头。
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扯着，生疼。
但她知道，这一步，必须迈出去。
她提着小包袱，迈出堂屋，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穿过院子，直接走向大门。
推开木门的那一刻，阳光骤然洒落在她的身上，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没有回头看那个充满了烟火气，却也充满了危险的小院。
毅然决然地迈了出去。
出门前，她还不忘细心地检查了一下门锁，确认它已经完全扣好。
又拉了拉院门，听见“咔哒”一声，才算彻底安心。
她甚至还检查了一下门窗，确保它们都紧闭着，不让外人有机会进入。
这一切，都做得很自然，仿佛她只是出门买个菜，一会儿就会回来。
只是，她知道，这一去，便是永别。
走出小院，郑佳徽并没有立刻狂奔。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内那剧烈跳动的心脏。
清晨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芬芳，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佳佳，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锦程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舍，又带着一丝坚定。
它感知到了郑佳徽的痛苦与不舍。
虽然它是系统，无法理解人类的复杂情感，但它知道，这个时候，陪伴就是最好的安慰。
【对了，佳佳，咱们今天的签到还没有签到呢。】
锦程小心翼翼地转移话题，试图打破这份沉重的气氛。
“嗯。”
郑佳徽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她站在村口，最后回望了一眼那个紧闭的小院门，眼神复杂。
那扇门，隔开了她与那个危险又温柔的男人，隔开了她短暂的“幸福”与未知的未来。
“那好，签到吧。”
她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得有些吓人，仿佛刚才那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希望今天能够签到一个能帮助我逃走的东西。”
她自嘲地笑了笑。
这种时候，除了系统，她还能依靠谁呢？
【恭喜宿主签到，传送符×10！】
锦程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后期抑制不住的兴奋。
【佳佳，你今天运气真好，这玩意儿无论是保命还是逃跑，都是极好的！】
郑佳徽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传送符？真的？”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真切的笑容。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绝处逢生啊！
“那太棒了！”
她忍不住用力地挥了挥拳头，心中的阴霾瞬间被冲散了大半。
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莫非这就是情场失意，事业得意？”
她轻声叹息。
“也挺好的呀。”
虽然失去了那份虚假的温情，但至少，她获得了保命的筹码。
这世上，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她又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解脱，也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锦程，先使用一次传送符。”
她果断下令，不想再犹豫片刻。
“目标，我的医馆。”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好！】
锦程没有多问，立刻执行指令。
郑佳徽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像是瞬间被抽离了原地。
下一刻，她便稳稳地站在了一处熟悉的院落之中。
周围是高高的院墙，墙角边，一丛丛蔷薇花正努力地向上攀爬着。
医馆。
她真的回来了。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便从那偏僻的桃源村，回到了这座熟悉的小城。
她走到院边，看着那几株在风中摇曳的蔷薇花。
花瓣上还带着昨夜的露珠，显得娇艳欲滴。
她从厨房里接了一大盆水，小心翼翼地浇灌着那些花儿。
清凉的水顺着花茎流淌而下，滋润着干渴的土壤。
“哎呀，我离开这么久，这花儿可别干死了。”
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失而复得的庆幸。
忙碌着，总好过胡思乱想来得好。
她想，也许忙起来，她就不会再去想那个男人。
她便开始打扫医馆。
擦拭桌椅，整理药柜，清扫灰尘。
每做一件事，她的心绪便安定一分。
直到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她才停了下来。
医馆里焕然一新，窗明几净。
郑佳徽摸了摸已经空瘪的肚子，才发觉自己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她走出医馆，不想做饭，心里也懒得折腾。
索性去外面的小摊上解决。
走到城西那家熟悉的馄饨摊，烟火气扑面而来，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
“老板，来碗馄饨。”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摊主熟练地擀皮包馅。
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很快就端了上来。
白色的汤面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她一口气吃完，感觉胃里终于有了些暖意。
但心里的空虚感，却仿佛更甚了。
“老板，再来一碗。”
她又叫了一碗，仿佛想用食物来填补内心的空洞。
第二碗也吃得干干净净。
她又去隔壁的烧饼摊，买了个酥脆的烧饼，边走边啃。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饕餮，永无餍足。
她想，也许多吃一点，心就不会那么疼了吧。
“锦程。”
她在心中默念，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我在的，佳佳。】
锦程立刻回应，声音里没有了白天的兴奋，变得柔和而安静。
它今天都没有去系统论坛里逛，也没有去追它的狗血剧。
它只是安静地待在郑佳徽的意识空间里，感知着她每一个细微的情绪波动。
它不明白为什么郑佳徽心情那么低落，明明已经成功逃脱了。
但它知道，她需要陪伴。
就像当初陪着明韵一起互相算计的时候，明韵也总会这样，在夜深人静时，突然变得多愁善感。
虽然他们两个有时候互坑，相互抱怨，但真的轮到借积分或者弄其他事情的时候，明韵总会帮它。
它好像……
有时还会想她。
不过，她现在应该过得很好，统很放心。
郑佳徽看着路边走过去的一家三口。
高大的父母牵着中间那个蹒跚学步的孩子。
父亲的肩上还扛着工具，想必是才从工地上下工，风尘仆仆。
母亲的衣着打扮也并没有那么华丽，只是粗布麻衣，头发简单地挽起，用一块破布条缠着。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底却闪烁着满足与幸福的光芒。
他们三人紧紧相依，仿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风雨，都无法侵扰他们。
郑佳徽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痴痴地看着那一家三口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我，我以前也许，也许也有过，这样的时光吧？
她不确定。
她只记得，那样的幸福，在她的记忆里，是如此的模糊，如此的遥远。
郑佳徽心里感叹着，低头吃了口馄饨。
怎么今日突然多愁善感起来？
明明她已经成功逃脱，明明她应该感到庆幸才对。
【佳佳，别难过，我会陪着你的。】
锦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笨拙的安慰。
“好的。”
郑佳徽轻声回应，眼眶有些湿润。
说实在，在郑佳徽这里，锦程这个生子系统，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好的朋友，甚至，是亲人。
她原生的家庭，好像都没有这么的好。
这并不是吹嘘，或者夸大其词。
因为现代社会的快捷，离婚率的增高，他们的家，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家庭。
她是跟着妈妈嫁到后爸家的。
后爸也只是个普通的男人，男人身上那些常见的毛病，他都有。
平常懒惰，挣不来钱，抽烟喝酒，没本事，有点软弱。
全靠她妈妈出头，里里外外操持着，才能勉强维持。
外人还总是觉得妈妈不好，过于强盛，把男人管得太严了。
家里头穷。
妈妈总会委屈自己，把最好的都留给她。
这些，郑佳徽都看在眼里。
只是，只是她也没本事，无力改变这一切。
她在上大学的时候，就给自己和解了。
明白自己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普通人，没有逆天改命的能力。
毕业之后，她也就月挣几千块钱，够个温饱，然后想着嫁到家里附近，能够随时帮助爸妈。
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酒席，让她早早死去。
就连未来的日子，都没有陪过母亲太久的时间。
她有些遗憾。
那种遗憾，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隐隐作痛。
不过还好，系统说了，做任务有能量就能寄钱回去。
就像是在外出打工一样，这样也好。
她可以在这个世界继续努力，为妈妈攒钱。
“锦程，我好像，好像有些想我妈了。”
她低头的那一瞬间，泪水从眼中滑落，无声无息地落到有些热乎的馄饨里。
她只能和系统说一说自己的感情，因为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她原本的世界，都没有人能够真正体谅自己，体会自己。
哪怕是亲生的母亲，也不行。
她也有好多好多的事情，瞒着妈妈。
比如，初中的时候成绩下滑，是因为近视。
她知道家里穷，所以没有配眼镜，因此学习成绩就越来越不好了，主要原因是，她看不清黑板上的字。
高中时候，胳肢窝曾经糜烂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她用家里最便宜的三九皮炎平抹过，但是没用。
后来她用纸巾垫在胳肢窝，吸那边的水和平时走动的汗，在忙碌的高中生活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又好了。
只是后来胳肢窝上，留下了一个很奇怪的皮肤粘连。
不疼。
只是奇怪。
高一，晚间谈话，12个床铺的寝室住了11个人。
其中有9个人，家里是离异后组成的新家庭。
郑佳徽曾经在心里默默计算过。
看看这个世界上，幸福美满的家庭，还真有点少哈！
她只是回想起曾经的来时路，那些不为人知的苦楚和无奈。
不知怎的，她有些想哭。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又一滴，落在碗里。
她放下碗筷，抹了一把脸。
在桌子上放上几枚铜板，然后起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赶去。
【佳佳，我在。】
【佳佳，我在。】
锦程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机械性地重复着这句话。
它能做的，只有陪伴。
回到院子中，郑佳徽关上大门。
她吐出一口长气，仿佛要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
“锦程，你说我现在怎么就这么多愁善感起来了呢？”
她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是不是怀孕导致的激素问题啊？”
她试图为自己的失态，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额。】
锦程有点停顿，它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是激素问题，也不应该这么早吧？】
它查阅着系统数据库，并没有找到相关数据。
“不对，肯定是激素问题！”
郑佳徽斩钉截铁地说道，仿佛说服了自己。
“不然我哪能这么哭啊！”
她想，这一定是激素的锅，不是她脆弱。
锦程算是明白了，佳佳只是想找一个借口而已。
一个可以合理化她所有情绪的借口。
【也有可能。】
它顺着她的话说，试图让她好受一些。
【女性怀孕会造成激素不平衡，有大哭、大笑，或者吵闹的因素存在。】
“我就说嘛。”
郑佳徽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走进房间，简单地洗漱了一番
刚躺到床上，疲惫感瞬间袭来。
她闭上眼睛，却突然又睁开了。
“我好像还没有给柳无忆扎血，检查他的身体！”
她猛地坐了起来，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当时光想着跑路，把这茬给忘了。
【没事儿，反正他武功境界那么高，受了点伤，能找神医。】
锦程满不在乎地说道。
那只是宿主找的一个提供精子的玩意，它才不在意呢。
要不是宿主要求，它才懒得搭理他。
郑佳徽想了想。
“江湖上的神医好找吗？”
她毕竟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的医疗体系一无所知。
【不用担心，就他穿的那身衣服，以及他那个武功境界，对于他们而言，这种神医应该能找到。】
锦程宽慰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啊？那神医有没有用啊？”
郑佳徽有点疑惑。
在这个高武世界，凡人神医真的能治好逍遥天境的高手吗？
【都叫神医了，肯定也有用吧！】
锦程的声音带着一丝敷衍。
“也许吧。”
郑佳徽叹了口气。
她躺了回去，翻了个身。
聊着聊着，疲惫感再次袭来。
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锦程在系统空间里叹了口气。
它不明白叹气的意思，但是它会模仿。
它觉得这个时候，就应该叹气。
……
第二天清晨。
郑佳徽照常起床，精神好了许多。
虽然还有些残留的疲惫，但至少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锦程，来个签到吧。”
她一边穿衣服，一边在心里默念。
“我今天希望能够有钱，有好多好多钱。”
她想起自己未来还要养宝宝，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恭喜宿主签到：一千两银票×5，美容丹×3！】
锦程的声音依旧带着系统特有的机械感，但语气中却似乎多了一丝喜悦。
郑佳徽的动作一顿。
“美容丹？”
她惊喜地瞪大了眼睛，这可是她从未想过的签到奖励。
“这个美容丹是什么东西？”
她连忙追问，女人的天性让她对这类东西充满了好奇。
【我看看简介。】
锦程很快调出了物品信息。
【是一种能让人变美的丹药，不过没太大用，只是让服用者面容变得精致一点，皮肤白一点，毛孔细小一点。】
锦锦程读到这里，语气有些疑惑。
【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诶？】
【就是不知道他这个“一点”是什么？怎么卖丹药就出这样的说明吗？】
它表示不理解，这描述也太模糊了吧。
“别急呀。”
郑佳徽却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商机。
“吃了之后能有细微的变化，那么肯定会有人买！”
“这可是个发大财的东西啊！”
她搓了搓手，精明的商人本性瞬间暴露无遗。
“一个人一辈子只能吃几颗？”
她又问道，这是决定市场规模的关键。
【上面说的是修炼者可以吃10颗，普通凡人最多只能服用三颗。】
锦程忠实地汇报着。
“三颗也不少了。”
郑佳徽满意地点了点头。
“规定时间吗？”
她又问。
【那倒没有。】
锦程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这边写着，它吃完之后并不是一下子就变美，而是有一个循序渐进的时间缓冲。】
“那这就更好了！”
郑佳徽更高兴了，哪个女孩子不想漂漂亮亮的，而且这种循序渐进的方式，更能让人接受，也更具神秘感。
“我吃这个会影响肚子里的孩子吗？”
她突然想起了最重要的事，连忙问道。
【不会。】
锦程立刻回答，语气肯定。
【能够上商城的药品，都是没有丹毒的，而且万一吃出事了，还可以平台介入找卖家，不仅对方给补贴，平台也会给予补贴，恢复卖家的身体状况。】
“但是这样，你们系统还挺仁义的呀。”
郑佳徽感慨道。
【当然了！】
锦程骄傲地说，【你看我，我就很仁义呀！】
郑佳徽听到这话，不由得笑出声来。
“好，你很仁义的。”
她心里暖暖的，感觉身边有锦程，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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