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圣徒的报价
洛杉矶市政厅，三楼公共采购听证室。
长条形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
左边坐着五个体型彪悍、穿着廉价西装却戴着金表和金项链的白人壮汉。为首的是吉米，洛杉矶“蓝领兄弟会”的主席。
这个带有明显黑帮背景的工会，牢牢垄断了洛杉矶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市政环卫、下水道疏通和社区保洁外包合同。
右边只坐着一个人。蒂凡尼。
她穿着素雅的米色职业装，胸前别着天使之城基金会的十字徽章，面前放着一份薄薄的企划书。
“市政预算委员会的各位委员。”吉米敲了敲桌子，连看都没看蒂凡尼一眼，“蓝领兄弟会明年的续约报价，需要在今年的基础上上浮百分之十五。我的工人们需要更多的带薪休假，需要更高的医保份额。如果达不到这个要求，我无法保证下周比弗利山庄的垃圾桶不会发臭。”
这不是谈判，这是赤裸裸的勒索。
坐在主位上的几名市政委员脸色难看，但没人敢当面反驳。洛杉矶的垃圾清理是一条大动脉，工会只要停工三天，这座城市就会变成化粪池。政客们最怕这种选票和物理上的双重威胁。
“各位委员，天使之城基金会旗下‘破茧重生’项目，提交了我们的竞标书。”蒂凡尼推了推黑框眼镜，将几份文件滑向长桌对面。
吉米冷笑一声，拿起那份竞标书扫了一眼。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天使之城基金会将以每月四十万美金的报价，接管西区和比弗利山庄的所有基础保洁工作。
“四十万？你们是在做慈善还是在过家家？”吉米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蒂凡尼，“女士，我们工会的底价是一百万。你们这个报价，连给清运卡车加油的钱都不够。”
“没写错。只有你们报价的百分之四十。”蒂凡尼语气平稳，“基金会不需要向工人支付高昂的工会会费和溢价福利。我们提供食宿、底薪和灵魂的救赎。这就足够了。”
听证室内响起一阵低声的骚动。市政委员们面面相觑，这个报价对洛杉矶庞大的财政赤字来说，诱惑力简直无法抗拒。
“荒谬！”吉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厚重的身躯极具压迫感地向前倾。“你们拿什么清理？用你们收容所里那些连针头都拔不干净的瘾君子？还是那些躺在街头等死的流浪汉？让这群连扫帚都拿不稳的垃圾去扫大街，不到半天他们就会把除草机偷去换毒品！”
吉米凶狠地转向市政委员。
“如果你们敢把合同给这个狗屁基金会，我保证，整个洛杉矶的蓝领工人明天就会走上街头游行。我会让工会的垃圾车彻底堵死市政厅的大门。”
面对暴跳如雷的工会老大，蒂凡尼没有丝毫退缩。
她站起身，看向坐在中间的预算委员会主席。
“主席先生，基金会不提供空头支票。我们的劳工，全部是经过心理重塑的重生者。他们渴望用神圣的劳动洗刷过去的罪孽。”
蒂凡尼拿出一份对赌协议，放在桌子上。
“我们不需要立刻签下全年合同。基金会申请比弗利山庄和西好莱坞富人区，为期一个月的试用期。如果不达标，或者出现任何治安问题，基金会自愿向市政厅缴纳两百万美金的违约罚款。”
蒂凡尼转过头，看着吉米那张涨红的脸。
“至于吉米先生的工人。既然他们这么需要带薪休假，这一个月，就当是基金会免费请他们度假了。”
杀人诛心。
预算委员会主席看着那份不用市政厅承担任何风险的对赌协议，又看了一眼嚣张跋扈的吉米。政客的算计瞬间有了答案。
“同意试用期提议。合同明天正式生效。”
半小时后。橡树岭庄园，一楼大厅。
蒂凡尼把盖着市政厅钢印的试用合同扔在茶几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拿下了。但吉米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蒂凡尼喝了一口水，“我走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他手底下不仅有清洁工，还有几百个随时能上街砸玻璃的飞车党。”
陈风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包装厂外围宿舍区的监控画面。
“他是不是以为，扫大街是个技术活？”陈风划动屏幕，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蒂凡尼，你知道我们手底下那些人，一个月的真实成本是多少吗？”陈风看着屏幕，淡淡地问道。
蒂凡尼凭借常识算了一下：“洛杉矶最低时薪十六美金，算上加班费和强制保险，一个人哪怕是最基础的蓝领，一个月也要三千多美金。”
“那是雇佣正常人的成本。”陈风打断了她，声音冷酷到了极点。“我们工人的成本是，每天两顿大锅熬制的燕麦粥，一顿临期处理的汉堡，加上集装箱宿舍的通铺水电费。平均下来，每个人每天不到八美金。五十个人，一个月一万两千美金。”
陈风抬起头，看着蒂凡尼。
“用一万两千美金的成本，去撬动市政厅四十万美金的外包合同。这中间百分之九十七的毛利率，就是信仰溢价带来的暴利。”
蒂凡尼听得呼吸一滞，她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剥削算计得如此精准且合法。
陈风按下桌子上的内部对讲机。
“卡塔琳娜。”
频道里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卡塔琳娜此刻正在庄园外围进行暗哨巡视。
“老板。”
“新招募的那五十个夜班工人，筛得怎么样了？”
“全部是洛杉矶东区最底层的流浪汉和黑户。在基金会吃完三顿饱饭后，现在处于极度亢奋和感恩状态，他们的服从度比卡特尔的死士还要高。”
陈风站起身，理了理衬衫的领口。
“给他们换上基金会统一的深蓝色工装。把他们全部拉出厂区。”
陈风走到全景落地窗前，目光透过玻璃，冷冷地注视着比弗利山庄的方向。
“明天凌晨四点，把这五十个人投放到比弗利山庄的街道上。告诉他们，每一片落叶，每一块口香糖污渍，都是阻碍他们通往天堂的罪恶。”
陈风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让吉米和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市政官僚好好看看。当资本剥夺了人的物质需求，只剩下纯粹的宗教狂热时，会产生多么恐怖的生产力。”
次日凌晨三点半。
三辆没有喷涂任何商业标志的二手大巴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比弗利山庄边缘。
车门打开。
五十名穿着崭新深蓝色工装的男人排着队走下车。他们的年纪、肤色各不相同，有的脸上还有陈年的刀疤，有的缺了手指。但他们有一个极其统一的共同点。
他们的眼神极其明亮。那是一种抛弃了所有世俗杂念、犹如殉道者般狂热的眼神。
现场没有监工拿着棍子抽打，没有人在抱怨凌晨的寒冷和低微的薪水。
他们默默地走向工具房，拿起扫帚、高压水枪和大型垃圾袋。动作整齐划一，熟练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的军队。
领头的一个老流浪汉，曾经在街头睡了八年，因为冬天被冻掉了一根脚趾。他手里拿着一把长柄刷，突然转过身，面向众人。
“为了主。为了陈先生赋予我们的新生。”老流浪汉的声音沙哑，却透着钢铁般的坚决。
“涤荡罪恶。一尘不染。”五十个人低声回应，声音汇聚在一起，在寂静的清晨产生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共振。
他们散开了。像五十台不知疲倦、不需要充电的血肉机器，扎进了比弗利山庄纵横交错的奢华街道中。
一场洛杉矶历史上最残酷、也最不可思议的劳动力倾销，在黑暗中拉开了帷幕。
(https://www.shubada.com/127677/3839907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