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重兵环伺,悍然斩首
“绝错不了。”
寒鸦沉声应道:“风语楼的兄弟扮作送草料的牧民贴近打探过,拿着密绘画像反复核对过多遍,骨相面貌分毫不差。”
“他们借着苍狼的名义前来,青羊部首领乌尔根出营相迎。青羊部地处四通八达之处,是黑狼王庭向南调兵的重要枢纽。这两位王爷来这儿的目的很明确——借黑狼王威名催兵、催马、催粮,为大军南下叩关做最后的弹压。”
孙魁听完咧开嘴,狞笑一声:
“要是能把这俩王爷给办了……”
“那前线的战局可就全变了。”
魏三低声接过话头,目光深沉,“大战在即,苍狼主力还在集结,负责调兵和管粮草的两个宗室王爷要是死在青羊部大营,黑狼部指挥必然大乱,外围那些附庸部落的人心立时就得散掉大半!”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袭扰,而是足以撼动整场战局的重磅斩首!
陈老刀却没有被冲昏头脑,他目光阴冷地看向寒鸦:
“青羊部如今有多少甲士?他们带了多少护卫?”
寒鸦正色道:
“两位王爷各自带了五百王庭骑兵随行护卫,合起来便是一千亲卫精锐。”
“青羊部乌尔根营里,原本就能拉出三四千名拿得起兵器的青壮。”
“算下来,大营里披甲能战的蛮兵,不下四千人。”
毡帐内顿时安静下来。四十对四千多,而且对方阵中还有一千王庭重甲精锐。
孙魁略一思忖,咬牙道:“四千人又如何?蛮子扎营又不是聚在一块儿,谁能全挤在首领大帐里护驾?咱们前两日连拔了他们几个部落的首领,哪一次正面硬拼过?”
“孙魁,不能这么算账!”
陈老刀面色严峻地打断了他:“前两日得手,是咱们打了他们出其不意。眼下十几个部落接连出事,草原外围早就风声鹤唳,各营巡防加倍,夜哨盯得死紧!”
“青羊部本就是外围的大营,现在又添了一千王庭精锐,整个营地扎得跟刺猬一般!咱们就这四十号人,一旦在中军露了行迹,被数千蛮兵合围,想抽身可就难了!”
魏三也跟着劝道:“老刀的顾虑在理。少帅临行前交代过,避实击虚。青羊部这块骨头太硬,咱们按原计划继续袭扰周边小部,烧粮毁草,照样能牵制苍狼,何必冒着折损整整四队人的风险强攻?”
“这么大的战机摆在眼前,就这么眼睁睁放过去?!”
孙魁一瞪眼,粗着嗓门啐了一口:
“天天挑软柿子捏算个屁的能耐?!少帅给咱配最好的连弩、淬剧毒的快刀,就是留着咬蛮子大动脉的!碰上两条大鱼绕道走,回关里老子都没脸解裤裆尿尿!”
陈老刀脸色一沉:“孙魁,老子是怕你把四十个弟兄的命全撂在这儿!”
“老子不是拿弟兄的命赌!要是真能把阿术罕和巴音的脑袋割下来,这一仗还没打,咱们镇北军就先赢了三成!”
人各有主张,争得面红耳赤。
“行了,都把嘴闭上。”
赵七短刃一甩,“咄”的一声钉在兽皮地图正中。
帐内顿时一静,孙魁和陈老刀各自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四人虽说在阎王殿里各自领着一支十人队,官面上的职衔一般齐,但早在进阎王殿之前,四人便同在北大营雷烈统领麾下的陷阵营当差。
当时赵七是他们的老营官,年纪最长,资格最老,带着他们从关外尸山血海的恶仗里硬生生杀出来过好几回。
孙魁身上挨刀是赵七背回来的,老刀和魏三的排兵杀敌本事也是跟着赵七学出来的。
哪怕如今进了阎王殿换了新军制,但在他们三人心目中,赵七依然是当年那个能带着全营弟兄搏出生路的老长官,说话向来说一不二。
赵七缓缓拔起短刃,目光扫过三人:
“孙魁想打,是有道理的。战前若能除掉阿术罕与巴音,黑狼部的粮饷调度与兵马整肃立时大乱,对整场战局干系重大。这一票,确实值得咱们冒一回险。”
孙魁闻言松了口气。
赵七话锋随即一转,看向孙魁:
“但老刀和魏三的顾虑也完全在理。蛮子营盘不是纸扎的,中军守卫重重。咱们是精锐老卒,不是盲打莽撞的愣头青。要吃下这块肉,就得先把对面的底摸透,想好退路。”
说完,赵七转头看向寒鸦:
“寒鸦,你把青羊部大营的具体布防,仔细跟咱们交个底。”
寒鸦点头,手指落回青羊部营圈外围:
“青羊部的哨位确实加严了。外围暗哨从原先的四处增至十二处,巡逻队从十骑一队扩充到了三十骑,带备了火箭与传讯响箭。”
“首领大帐周围,常驻五十名青羊部亲兵;两位王爷带来的一千王庭护卫,五百人守在中军大帐侧翼,另外五百人驻扎在后营的草料场附近,相互呼应。”
“至于青羊部本部那近三千名青壮蛮兵,并不像正规军那样扎硬营,而是分作东、西两翼的散营,散布在牛羊圈和自家族帐周围。”
“东营驻扎了一千多兵力,守着南面主道与辎重;西营一千多人靠着背风的缓坡扎帐。蛮子平日纪律散漫,夜里基本都窝在毡帐里歇宿,没有聚兵急令很难迅速成阵。这也就是为何中军看似重兵环伺,实则各营拉得极长、彼此脱节。”
赵七指尖在地图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沉凝:“除了这两位王爷带兵入营弹压催粮,营地内外,这两天可还有其他扎眼的反常动静?”
寒鸦神色微动,略一思忖,点头道:“赵头儿这么一问,还真有一处不大对劲的动静。”
“这两日白灾越来越凶,附近遭灾的小部落,陆陆续续有逃荒的人口涌来投奔青羊部。前前后后分了好几拨,老弱妇孺带青壮,大概有五六百人,都被乌尔根暂时扣在后营和外围杂役处。”
“五六百个逃难的流民?”
陈老刀眼神微凝:“乌尔根一向苛刻,怎么会平白无故养这么多张嘴?”
“不是白养。”寒鸦解释道,“风语楼探得的消息,王庭催兵催粮很急,乌尔根本地凑不出足够的青壮和充军杂役,便打算把这批逃灾的流民直接充入苦役顶账。我们的人远远瞧过,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确实是寻常受灾小部落的穷苦模样,瞧不出什么不对劲。”
孙魁接了一句:“一群逃灾的流民,冻得走不动道,倒不至于妨碍咱们动手。”
“不能大意。”
赵七并未轻信,目光在地图上反复打量,随后指节在兽皮地图的后营边缘重重敲了两记,眉峰锁死:“事出反常必有妖。乌尔根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贪狼,眼下白灾肆虐、营里粮草本就吃紧,他怎会在这节骨眼上平白收容数百口人?这批所谓的流民来得太巧,里头极可能藏着大问题!万一混着王庭的死士暗桩,就是最大的变数!”
说着,他抬头看向寒鸦:“这两条大鱼,打算在青羊部歇多久?”
寒鸦神色一肃,沉声应道:“据风语楼兄弟贴近探听到的消息,大军叩关催得极急,乌尔根今夜便要连夜清点交接兵马粮草。这两位王爷身负催调重任,办完差事,明日天不亮就会拔营北返。”
帐内几人神色俱是一凛。
“那就是时不我待了。”
赵七目光重新移回中军大帐,眼底闪过一丝狠绝:“战机转瞬即逝。就算这批流民真有猫腻,咱们也没工夫慢慢排查了——只要咱们把火直直点在中军,雷霆斩首,速战速决,这一仗就有的打!”
说罢,赵七拔起短刃,在青羊部南侧的雪道上重重一划,寒芒凛冽:
“留给咱们动手的,只有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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