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炭窟噩耗
门被撞开时，晓白正在看那份落鹰峪的地形图。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栽进来。
她的手停在纸上。过了几秒，才抬起头。
交通员张了张嘴，声音像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炭窑……被端了。山猫他们……全没了。莫连长……不见了。徐槐营长带人……撤了。”
“说清楚。”她说。
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她。
但她的手还按在地图上，没有动。指尖下面，正好是落鹰峪的位置。
交通员喘着粗气交代了：
昨日傍晚，徐槐他们准备入夜后秘密将药品送入炭窑，接近时闻到了血腥味。
炭窑入口被破坏，警戒哨位空无一人。山猫和另一名战士倒在地上，早已牺牲。窑内被翻动过，莫雪躺着的那堆茅草铺上只有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
没有激烈交火的迹象。像是被极其专业的人悄无声息地摸近，一击致命。
老周带人在周围搜索，只发现一些杂乱的、通向深山的脚印。
“莫雪……还活着吗？”方柒铭的手按上晓白的手臂。
“不知道……”交通员摇头，“铺上有血，但不多……东西被翻过，但药品没少多少……他们好像是冲着人去的！”
是“鹞子”。
晓白忽然想起那个山坳，想起陈铮说过的那句话——“他死之前，一定还会咬人。咬得最狠的那一口，很可能冲着你。”
他咬了。咬得最狠的那一口。
不是冲着她，是冲着她最在乎的人。
“立刻集合部队！去苏家沟！”晓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晓白，冷静。”方柒铭抓住她的手臂，“敌人刚得手，我们贸然扑过去，不仅救不回莫雪，还可能落入圈套！”
“那怎么办？！难道不管莫雪了吗？！”晓白猛地转头看他，眼中布满血丝。
方柒铭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覆在她按着地图的那只手上。
她的手很凉。地图上的落鹰峪，被两个人的手一起按住了。
他没有松开。
“管。当然要管。”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但不能乱。我们需要情报，需要知道是谁干的，莫雪被带去了哪里。”
他迅速下令：郑斌熟悉那一带地形，带小队化装成百姓赶往苏家沟勘察现场；卢营长加强驻地警戒，防止调虎离山；特务连进入一级战备，随时准备出发。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晓白站在原地，听着那些熟悉的名字从方柒铭嘴里说出来——郑斌、卢营长、特务连，都是她的人。
她的手被方柒铭握着。指尖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白印。
她听着，没说话。等他说完，她才抬起头。
“再加一条。”她说，声音还是平的，但稳了，“让孔弟把侦察营所有人撒出去，盯死落鹰峪外围所有路口。发现动静，立刻回报，不许擅自行动。”
方柒铭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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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时，郑斌的消息传回来：两股脚印，一股向落鹰峪，是抬着人的。
落鹰峪。又是落鹰峪。
晓白和方柒铭几乎同时看向桌上那张从“福顺茶楼”缴获的、标有鹞鹰符号的地形草图。
“他们的老巢果然在那里。”方柒铭声音发沉，“劫走莫雪，很可能就是为了把她带回落鹰峪。”
“我们必须去救她！”晓白的声音在颤抖。
“夜里进山，地形不熟，敌情不明，太危险。”方柒铭按住她的肩膀，“需要一个计划。既能找到她，又能保证大家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压得更低：“也许还需要一点外力。”
晓白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陈铮。
“他会帮忙吗？”
“不一定。但可以试试。”方柒铭走到桌边拿起笔，“给他发电报。告诉他‘鹞子’现身落鹰峪，劫持我部重要人员。问他是否有意联手除害。”
晓白沉默了。她讨厌将莫雪的性命寄托在陈铮那莫测的心思上。但理智告诉她，方柒铭是对的。
“发吧。”她最终哑声道。
紧急电报发出去了。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电台收到了回音。不是电报，而是通过秘密电话线路传来的口信——陈铮动用了他们之间那条极少使用的绝密电话线。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电流声传来，带着那份特有的、冷静中带着一丝慵懒的腔调：
“晓支队长，消息收到。落鹰峪……果然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联手除害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晓白的心提了起来：“说。”
“第一，行动以我部为主攻。你们的人负责外围策应和堵截逃窜之敌。毕竟那里更靠近我的防区，地形我的人更熟。”
“不行！我们的人必须进去！我们要救人！”
“可以。”陈铮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们可以派一支精锐小分队跟随我部突击队一同行动，但必须听从我的现场指挥。”
晓白看向方柒铭。方柒铭眉头紧锁，缓缓点了点头。
“第二，”陈铮顿了顿，“行动成功后，关于‘鹞子’高鹤年及其党羽的一切文件、密码、物证，原件归我。你们可以抄录。此人关系重庆方面某些要员清誉，我必须拿到原始证据向上峰交代。”
晓白几乎要脱口拒绝，但方柒铭按住了她的手，用口型无声地说：“先答应，救人要紧。”
晓白咬了咬牙：“……好。但我们必须确认人员安全！”
“自然。”陈铮答应得很干脆，“时间定在明日凌晨四点，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我部从东侧切入，你们的人从西侧预定坐标汇合。记住，只带最精锐的人，不要超过一个排。”
谈完正事，电话里忽然沉默了几秒。
“上次见面……有些话没说。”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现在补上。此番并肩作战，望晓支队长……自己当心。”
晓白握着话筒，没有接话。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呼吸声。他没有挂，她也没有。
过了几秒，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从头到尾，陈铮列的每个条件都很清楚——主攻、策应、文件归属、时间地点。他没有犹豫过。
“那就这样。”晓白说完，没等他再开口，直接挂了电话。
她把话筒放回去时，手在话筒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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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后，陈铮对着忙音站了很久。
窗外起了风。很轻。
他伸出手，在结霜的玻璃上划了一下。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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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柒铭站在晓白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他没有问她陈铮说了什么，也没有问那沉默的几秒里她在想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她按着地图的那只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他没有松开。
晓白没有动。过了很久，她才说：
“准备行动。莫雪还在等着我们。”
方柒铭点了点头。
“我和你一起去。”他说。
不是请求，是陈述。
晓白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地图。落鹰峪还在那儿。两个人手按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热。
窗外，夜还很长。
（第八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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