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百年沉眠终觉醒
“十六师兄，你说师父他……真能回来吗？”
阿念第一百零八次问出这个问题时，正用仙露给洛云晟擦拭手指。少年坐在池边，一身淡青衣衫，眉眼间已褪去孩童稚气，只那双眼睛还亮得灼人。
池中，洛云晟安静地沉睡着，面色已恢复红润。胸口那抹紫光每隔三息便闪烁一次，规律得像是某种心跳。
“帝君说你能醒，你肯定能醒。”阿念自顾自说着，拿起玉梳给洛云晟整理长发，“就是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大师兄前几日来信，说昆仑虚又下雪了，若是你在，肯定又要拉着十七师兄打雪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十七师兄说，十八师姐上月又来了，在冰棺前坐了整整三天。她如今是青丘女君了，可每次来昆仑虚，还是穿那身司音的衣裳……”
“什么？白浅当女君了？”
“是啊，狐帝说她不继任也得继任，毕竟……”阿念猛地抬头，手里的玉梳“啪嗒”掉进池中。
池水中央，那双紧闭百年的眼睛，睁开了。
紫光潋滟。
“十六师兄！你、你醒了？！”阿念跳起来就要往外冲，“我去叫帝君！”
“等等。”洛云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熟悉的懒散调子，“先扶我起来……这池子泡得我骨头都软了。”
阿念手忙脚乱地扶他上岸，又赶紧取出备了百年的衣裳。
洛云晟一边穿衣服，一边打量眼前少年：“阿念？你这模样……我睡了多久？”
“一百零三年七个月又九天。”阿念眼圈瞬间红了，“帝君说至少要百年，我还以为……”
“以为我醒不过来了？”洛云晟系好腰带，顺手揉了揉他脑袋，“你十六师兄命硬得很。对了，你刚才说白浅当女君了？她肯？”
“不肯也得肯啊。”阿念抹了把眼睛，“青丘总得有人主事。不过她这女君当得……啧，听说上个月天君想给二殿下桑籍说亲，她直接让人传话：‘本君忙着呢，没空谈这些废话’。”
洛云晟动作一顿，心里一紧：“这语气……倒像是她会说的。”
“还有更厉害的。”阿念压低声音，“前阵子北荒魔族蠢蠢欲动，她一个人拎着玉清昆仑扇就杀过去了，把人家魔君洞府拆了一半，说‘吵到我睡觉了’。现在四海八荒都在传，青丘女君比当年的折颜上神还不好惹。”
“噗！”洛云晟笑出声，牵动胸口旧伤，又咳了几声。
“先别说话，我去请帝君……”
“不用请，本君来了。”
东华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紫衣帝君缓步而入，身后跟着连宋和成玉。三人的目光落在洛云晟身上，都是一怔。
百年沉睡，少年身量长高了不少，面容褪去稚气，显出几分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俊。唯有那双眼睛，还是熟悉的狡黠灵动。
“爹。”洛云晟咧嘴一笑，“想我没？”
东华上下打量他几眼，淡淡道：“醒了就起来折腾，倒是你一贯作风。”
“那必须的。”洛云晟活动着手腕，“再躺下去，我都要长蘑菇了。对了，师父那边……”
连宋接过话头：“墨渊上神的仙身有翼族圣物温养，暂且无碍。只是……”他看了眼东华。
“只是什么？”洛云晟挑眉。
“只是东皇钟内的情况，我们探查百年，仍无进展。”成玉叹道，“离镜送来的翼族古籍记载，那钟是墨渊上神亲手锻造，若要救人，需得了解锻造之法。可这法子……”
“擎苍也知道。”洛云晟接口，“所以他当年才敢笃定师父会牺牲自己封印他——因为只有锻造者才知道如何以元神祭钟。”
殿内一时沉默。
阿念小心翼翼地问：“那……师父真的回不来了？”
“谁说的？”洛云晟走到窗边，望向昆仑虚的方向，“师父的元神还在钟内，这事我百分百确定。至于怎么救……”他转过身，眼中紫光流转，“既然锻造之法是关键，那就去找知道锻造之法的人。”
连宋皱眉：“墨渊上神自己就是锻造者，如今……”
“师父锻造东皇钟时，可曾留下图纸？可有助手？甚至是——”洛云晟勾起嘴角，“帮他收集材料的人？”
东华眸光微动：“你是说……”
“折颜上神。”洛云晟笃定道，“以师父的性子，锻造这等神器，必会找最信任的人帮忙。而整个四海八荒，除了折颜，还有谁能在师父炼器时靠近？”
成玉一拍手：“有道理！折颜上神与墨渊上神是至交，当年父神还在时他们就形影不离！”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救’，而是‘怎么撬开那只老凤凰的嘴’。”洛云晟伸了个懒腰，“爹，您老人家跟折颜上神熟，要不……”
“自己去问。”东华打断他，“本君与他的交情，还不够你套几句话？”
“行。”洛云晟也不推辞，“阿念，备礼，咱们去十里桃林串门。对了——”他看向连宋，“劳烦三殿下给昆仑虚和青丘传个信，就说我醒了，让他们别哭哭啼啼的。”
连宋失笑：“这话我可不敢原样传。你是不知道，你昏迷这些年，白浅每次来太晨宫，都恨不得把池子盯穿。”
洛云晟脚步一顿：“她……常来？”
“每月至少一次。”成玉插话，“有时候就在这水榭外站一整夜，也不说话。有次被阿念撞见，她只说‘看看他有没有踢被子’。”
“……”洛云晟摸摸鼻子，“这傻丫头。”
三日后，十里桃林。
折颜正坐在树下自斟自饮，就见天边一道紫光落下。洛云晟拎着两坛酒，身后跟着探头探脑的阿念。
“哟，稀客。”折颜眼皮都没抬，“睡醒了就来蹭酒？”
“哪能啊，专门给您送酒来了。”洛云晟把酒坛往石桌上一放，“昆仑虚珍藏的桃花酿，大师兄特意让我带来的。”
“叠风那小子舍得？”折颜这才抬眼，打量洛云晟，“气色不错，本源稳住了？”
“托您的福。”洛云晟自己在对面坐下，“就是心里还堵着件事，想请教上神。”
折颜倒酒的手微微一顿：“关于墨渊？”
“关于东皇钟。”
空气凝滞了一瞬。
折颜慢慢喝完杯中酒，才道：“那钟是墨渊毕生心血，他锻造时，确实找过我帮忙。”
“什么忙？”
“收集三样材料。”折颜放下杯子，“东海龙筋、西山玄铁，还有……若水河底的息壤。”
阿念小声问：“息壤是什么？”
“传说中能自我生长、永不耗尽的土。”洛云晟接话，“父神当年用息壤造人，后来大部分沉入若水河底。师父取息壤，是为了让东皇钟有自我修复之力？”
折颜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聪明。墨渊当年说，这钟要能困住世间至邪，就必须有源源不断的封印之力。息壤入钟，钟体便可自我修复，封印永固。”
“但这也意味着……”洛云晟声音沉下来，“一旦祭钟，元神与息壤融合，便再难分离。”
折颜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阿念脸色一白：“那师父岂不是……”
“未必。”洛云晟站起身，在桃树下踱步，“息壤能自我生长，师父的元神与它融合，按理说也会被温养壮大。问题在于，如何把元神从息壤中剥离出来。”
他转向折颜：“上神，当年师父锻造时，可曾留过后手？”
折颜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墨渊收你为徒，真是他这辈子最划算的买卖。”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他当年交给我的，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意外，而有人来问东皇钟的事，就把这个交给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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