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5 章 断崖山鹿踪
赵凯先赶到沟沿，踩着坡下去扶人。
田青波蜷着身子，脸都疼白了。
赵凯刚碰到他的胳膊，他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慢点，后背……后背蹭着了。”
孙福山蹲下来，让他先别急着起。
衣服后头被朽木扯破一块，背侧擦出了血，胳膊肘也蹭掉了皮。
“能喘过气不？”
田青波点了点头，缓了片刻，才骂出一句：“操，这东西咋还往回冲！”
孙福山没接他的话，扶着他换了个姿势。
坡侧的黄胜元已经坐起来了，正用手撑着地，试着往上站。
右脚刚一使劲，他又坐了回去，眉头一下拧紧。
陈宝峰赶过去：“伤哪儿了？”
“脚崴了。”
“别硬挺，我拉你。”
郭小春蹲在黄狗跟前。
狗还在呜呜叫，一条腿蜷着，试了两回都不敢往地上落。
他伸手摸过去，黄狗疼得直往后缩，连绳子也跟着抖。
李向东站在沟边，朝大公鹿逃走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远处还有枝叶在晃。
“孙叔，鹿还在前边！”
孙福山猛地转过脸。
“人都这样了，你还看鹿？”
李向东被他吼得一顿，随即指了指那边：“我是说它没跑多远。。。”
“那你还想咋着？再追？”
孙福山站起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回去！不许再往前走。向东，你过来搭把手，把青波扶上去。”
沟里一时只剩下喘气声和黄狗的低叫。
李向东握着枪，站了两息，终于转身下去。
田青波把胳膊搭到他肩上，借着他和赵凯的力气慢慢站起，后背一动便疼得咬牙。
“脚能走吧？”赵凯问道。
“能，就是后头火辣辣的。”
黄胜元那边更麻烦。
他扶着陈宝峰挪上来，右脚一落地就往回缩。
杜海涛接过他的长枪，让他先把胳膊搭稳。
几个人好不容易重新站到一处，先前赶过来时那股劲已经散了。
郭小春把伤狗抱起来，交代周满仓将另外三条牵好。
孙福山认了认来路，带着人往回走，过沟时还得停下来，等后面两个伤员慢慢挪过去。
田青波走出一段，喘着气问：“咱刚才从这下来的？”
“还在前头。”孙福山说道。
李向东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隔着树，只能看见一截又一截的坡。
来时追着鹿影，几步就下了一道坎。
如今扶着人往上爬，鞋底不断打滑，肩上压着田青波半边身子的分量，才觉出这一路竟然绕了这么远。
过那棵倒木时，陈宝峰先把新虎头递给杜海涛，腾出手扶黄胜元。
黄胜元跨到一半，伤脚碰了一下木头，疼得直吸气，只能停在那里缓着。
李向东跟着停住。
身后林子已经安静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除了层层叠叠的树，什么也看不见了。
。。。
快到晌午，李向阳还在半山腰。
他原先想着把参地看过，再顺路瞧瞧前些日子移过来的野果苗，走到软枣那片，便多停了一阵。
几株老桩已经抽出新梢，嫩叶舒展开来，贴着原有的枝蔓往外长。
他伸手托起一截，看了看底下，又将缠在旁边的一根草茎解开。
刚移来的时候，有些枝叶瞧着蔫巴巴的。如今沿着这一片走过去，竟找不出几株长势差的。
李向阳蹲到一株蓝靛果旁，把根边冒出来的杂草拔掉。
枝上新叶密，老枝也没干，叶间原先带着的小果还挂得好好的。
他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脸上便有了笑意。
挪了地方，连果子都没怎么耽误。
植物栏这一回到底把它们往哪儿改了，现在还看不出来。
果子能长多大，入口是酸是甜，总得等熟了才知道。
可眼前这股长势，已经省了他不少心。
李向阳又往里看了几株，将拔下来的草拢到一旁，起身时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从这里往东，正好能望见新扩出来的那片地。
火烧过的地方已经返了绿，草从焦土间一丛丛冒出来，有些残桩旁边也长出了嫩芽。
再往外，没被烧过的林子密得多，树冠连在一起，将地面遮住大半。
正要沿着坡往下走，眼角忽然瞥见林缘有东西动了一下。
李向阳停住脚。
一团棕褐色的影子从树后出来，穿过一小片无遮无挡的地，又被灌木挡住了。
紧跟着，旁边另一处也有枝叶晃动。
他往前走了两步，借着坡上的空隙仔细看。
一头鹿站到了林子边。
身量比梅花鹿大，颈子伸着，正朝身后张望。
只停了片刻，又向外走了几步，后面便跟出一只小的。
小鹿腿细，步子还不稳，经过倒在地上的枯枝时，前腿迈过去了，后腿却绊了一下，踉跄着追到母鹿身边。
马鹿！
李向阳把刚要迈出去的脚收回来，身子靠在树旁，继续往那边看。
林子边不止这一对。
稍远处还有鹿影在动，一头体格较小的公鹿从树间穿出来，走了几步，又被旁边的母鹿挡住。
几只小的混在草丛和成年鹿腿边，时隐时现，隔着这段坡地，很难一下数清。
它们像是刚跑到这里，站不安稳，隔一会便往林中看。
李向阳的目光沿着林缘移过去，忽然停在一棵焦黑的残树旁。
树后露出一副鹿茸。
紧接着，一头大公马鹿走了出来。
隔着这一片地，仍能看出它比旁边几头大了一圈。
肩背厚，颈子粗，才走出树影便停下来，胸腹起伏得厉害。
李向阳盯住了它。
大公鹿喘了一阵，突然扭头，朝后方的林子望去。
旁边有头母鹿向它靠近，它立刻横着转了个方向，几步绕过残桩，动作依旧利落。
那副鹿茸随着它转身晃了一下，又从焦黑的树干旁露出来。
李向阳心里也跟着动了动。
这么大一头。
他没有再往前走，目光从公鹿身上移开，顺着下面那片地看了一遍。
鹿所在的地方，往外便是密林。
往里斜着过来，则能顺着缓坡靠近断崖山。
火烧地上虽然看着空，倒木、残根还在，几处低洼也被新草遮住了。
一头母鹿向林里退了几步，旁边的小鹿急忙跟过去，很快又被灌木遮住。
李向阳将位置记住，慢慢退回坡后。
等树木挡住了下面的视线，他才加快脚步，沿着来路往山下走。
今天工地歇着，几个舅舅和来干日工的人都没过来。
经过新房那片地时，耳边少了平常的喊话声，只听见家里有人说话。
韩德山刚从鹿圈那边出来，看见李向阳走得快，便问了一句：“向阳，野果树看完了？”
“看完了。韩叔，您先别进屋，跟我去东边看看。”
韩德山停下来：“咋了？”
“林子口来了一群马鹿，有母的，还有刚下不久的小崽。”
“马鹿？”
“嗯，就在火烧地外头。还有头公的，个头可不小。”
韩德山朝东边望了一眼，随即问道：“小鹿能跟着跑不？”
“能走，跑起来还打晃。刚才有一只过根树枝，都差点绊倒。”
韩德山听完，转身便往放绳子的地方走。
“那先别惊着它们，我跟你瞅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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