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天使之光
布罗迪站在塌方区南面的公路上，看着他的部队。
两千多人。没有了坦克。没有了卡车。没有了火炮。每个人身上只有一支步枪或者冲锋枪，几个弹匣，一壶水。轻装。太轻了。轻得像一群难民。
"出发。保持队形。不要发出声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面。宝盖山的黑色剪影挡住了半边天空。山那边，炮声还在闷闷地响。追兵在翻山。用不了多久就会到这里。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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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行的队伍在公路上朝南走。
没有灯。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能见度很差。每个人只能看到前面那个人的背影，模模糊糊的，像一个灰色的影子在黑暗中移动。
布罗迪走在队伍的中间偏前的位置。他的副官在旁边。通信兵背着一部已经没什么用的电台跟在后面，因为没有了车载发电机，电台的电池撑不了多久。
安静。
两千多人在公路上走。只有军靴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偶尔有人咳嗽一声，立刻被旁边的人用肘子碰一下。不能出声。黑暗是他们唯一的保护。后面的追兵如果听到了声响或者看到了灯光，会像闻到血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布罗迪的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引擎声。
不是地面上的。是天上的。
他抬头朝上看。
黑暗的天空中，有一个移动的影子。飞得不高。螺旋桨的声音在夜空中嗡嗡地响。
侦察机。
美军的。一架L-19联络观察机。在低空飞过来的。
布罗迪的心沉了一下。
飞机在队伍上方盘旋了一圈。两圈。
它看到了什么？黑暗中两千多人在公路上走，从空中能看到吗？也许看到了。也许只看到了一条灰色的、在黑暗中蠕动的线条。飞行员不确定那是什么，是军队还是难民。
然后飞机做了一件事。
"嘶——"
一颗照明弹从机腹下投了出来。拖着一条白色的烟迹朝下落。到了大约两百米的高度，炸开了。
白光。
刺目的、惨白的、像正午的阳光一样无处不在的白光。照明弹在降落伞的托举下悬在空中，把方圆几百米的地面照得一览无余。
两千多个英国士兵在那一秒钟里全部暴露了。
他们站在公路上。排成一条长长的纵队。灰色的军装。钢盔。步枪。每一个人的面孔都清清楚楚。每一个人的影子都被白光投在了公路的路面上。
"嘶——"
第二颗。
"嘶——"
第三颗。
三颗照明弹挂在空中。三团惨白的光把整条公路和两侧的山坡全部照亮了。
布罗迪站在白光中。他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恐惧。是愤怒。
"该死的美国人！"
他骂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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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从西北方向的山坡上响了起来。
轻机枪。短促的、连续的"哒哒哒"。子弹从山坡上朝公路上扫过来。弹头打在碎石路面上，溅起了一串串火星。
迫击炮。"咚——咚——咚——"三声闷响从山坡那边传过来。几秒钟后，三发炮弹落在了公路旁边的田地里。爆炸的气浪把最近的几个人掀倒了。
敌军。
他们已经追到了侧后方，可能在那边休息。是美军的照明弹让他们发现了逃跑中的英军。
布罗迪喊了一声："卧倒！还击！"
但他的声音被枪声和爆炸声淹没了。两千多人挤在一条窄窄的公路上，没有掩体，没有战壕，没有重武器。照明弹把他们照得像舞台上的演员一样清清楚楚。山坡上的机枪居高临下，弹道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扫过来。
有人还击了。几支步枪朝山坡方向打了几枪。但他们看不到敌人。山坡上是黑的，照明弹只照亮了公路，没有照亮山坡。敌军在黑暗中打光明中的靶子。
队形在几秒钟之内就散了。
有人趴在路面上，用钢盔挡着头。有人跳进了路边的沟里。有人朝远离山坡的方向拼命跑。更多的人只是跑。不管朝哪个方向。往南跑。往路边跑。往田地里跑。
不再有纵队。不再有队形。不再有军官的口令。
两千多人变成了两千多个各自逃命的个体。
布罗迪被裹在了溃退的人流中。他的副官拽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南拖。旁边全是跑动的身影。有人的钢盔掉了也不捡。有人摔倒了，后面的人直接从他身上踏了过去。
照明弹的光在缓缓下降。白光的范围在缩小。但子弹还在飞。
然后北面响起了一个声音。
冲锋号。
尖锐的。嘹亮的。在枪声和爆炸声的间隙中，那个声音穿透了一切，像一根铜质的针扎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布罗迪回头看了一眼。
照明弹残余的光中，北面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人影从灌木丛中涌了出来。灰色的军装。端着步枪和冲锋枪。沿着山坡朝公路冲下来。铺天盖地。
他看着那些人影从山坡上倾泻下来。像一道灰色的洪水从高处朝低处涌。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完了。"
声音很轻。
"都完了。"
他转过身。没命地朝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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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一个小时。
公路上的枪声已经远了。远到只能听到零星的几声。
布罗迪的副官还在他旁边。通信兵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也许掉队了，也许被打中了。身边还跟着十几个士兵，有些是诺森伯兰燧发枪团的，有些是厄尔斯特步枪团的。十几个人。从两千人跑到了十几个人。
他们放慢了脚步。喘着气。腿在发软。
布罗迪回头看了一眼北面。黑暗。安静。没有追兵了。也许追兵在后面忙着抓俘虏。也许追兵没有朝这个方向追。
他长舒了一口气。
逃出来了。
前方的公路朝南延伸，消失在黑暗中。东豆川应该不远了。再往南就是议政府。到了议政府就安全了。
他的腿还在抖。但他能走了。
正准备迈步。
公路右侧的树林里，传来了沙沙的声响。
黑压压的一大群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人数很多，粗看至少有上千。他们推着自行车，骑着摩托车，无声无息地从树林里涌上了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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