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塌方区
他把"畅通无阻"说了两遍。重音放在"畅通"上面。潜台词是：不需要走3A号公路。我有自己的路。你不用替我操心。
范佛里特说："那就好。二十四师和二十五师也在南撤，你们注意协调，不要在路上抢道。"
"明白。"
克罗斯挂了话筒。
他转过头，朝副官看了一眼。
"命令炮兵团。把所有剩余的炮弹全部打光。集中轰击两座桥头的敌军阵地。打完最后一发就收炮装车，跟着大部队走浮桥过河。"
副官在旁边有些疑惑。
"将军，为什么这么急？浮桥搭好了，通道已经有了。二十四师和二十五师也在撤，大家一起走，互相掩护，岂不是更安全？"
克罗斯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下。
"你打不打牌？"
副官愣了。
"我偶尔打一打。"
"打牌有一条潜规则。"克罗斯的声音很平淡。"一个牌局里面，如果你没有发现谁是傻瓜，那么你就是那个傻瓜。"
副官的表情变了。
"撤退也是一样。"克罗斯把望远镜挂回了脖子上。"几个师同时往一条路上撤。路就那么宽。谁走在前面，谁就安全。谁走在最后面，谁就是那个替所有人挡子弹的傻瓜。"
他朝北面看了一眼。涟川方向的天际线上有隐隐约约的烟尘。那是二十四师和二十五师正在向南撤退。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如果我们磨磨蹭蹭等着'互相掩护'，等他们从3A号公路跑了。到时候敌军从后面追上来，我们在3号公路等死。谁是傻瓜？"
副官不说话了。
克罗斯朝通信兵的方向走了过去。
"再给六十五团发一道命令。侧面迂回的两个连，一个小时之内必须到位。到位之后立即发起攻击。桥头的敌军如果不投降，就全部消灭。一个不留。"
他停了一下。
"我要在天黑之前过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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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七日。晚上七点。宝盖山。
布罗迪准将走在队伍的中间。
英军第二十九旅的主力，去掉了被围在雪马里的格洛斯特营和另外几支打散了的分队，还剩下大约两千人。诺森伯兰燧发枪团的大部、皇家厄尔斯特步枪团的一部分、比利时营的残部、第八皇家爱尔兰轻骑兵团的百人队长坦克若干辆，以及辎重车队。
他们从临津江南岸的阵地上撤下来，沿着三十三号公路朝南走。走了一天。天亮的时候还有秩序。车辆在公路上排成纵队，步兵在两侧行军，军官们在队列之间来回巡逻。但天黑之后，后面的炮声越来越近了。追兵不远。
七点整。车队到了宝盖山。
公路钻进了一条峡谷。
走在最前面的侦察排停了下来。排长跑回来报告："旅长，前面路断了。峡谷两侧的山壁塌了，碎石把公路埋了将近两百米。过不去。"
布罗迪骑着吉普车赶到了前面。下了车，走进了峡谷。手电筒的光照过去，看到了那片塌方。碎石和泥土堆了一人多高，把整条公路封死了。不是自然塌方，岩壁的断裂面太整齐了，是炸药炸的。
"推土机上来。"
辎重车队里有一辆美式D4推土机，专门用来在行军途中清理路障。推土机轰隆隆地开到了塌方区的边缘，铲刀放下来，朝碎石堆铲了过去。
铲了大约两米。
脚下猛地一震。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推土机底盘下面炸开了。一股灰褐色的泥柱冲天而起，碎石和金属碎片朝四面八方溅射出去。推土机的右侧履带被炸断了，整辆车朝右边猛地一歪，铲刀斜插进了碎石堆里。引擎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嘶叫，然后熄了。驾驶员被冲击波从座位上掀了下来，摔在了路面上，满脸是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埋在碎石底下的。
布罗迪的脸色变了。
"坦克来。"
两辆百人队长坦克从车队后面开了上来。百人队长是英军的主力坦克，四十多吨，底盘装甲比推土机厚得多。布罗迪的想法很简单：坦克压着碎石硬冲过去。反坦克地雷就算炸了，坦克的底盘装甲也许能扛住。
第一辆百人队长碾上了碎石堆。履带碾着碎石往前推了大约三四米。
"轰。"
右侧履带下面。反坦克地雷。爆炸把履带炸断了。坦克原地打了半个转，车体歪在了碎石堆上，动不了了。
第二辆百人队长试图从第一辆的左边绕过去。碾过了不到两米。
"轰。"
又一颗。这一颗炸在了左侧负重轮的下面。轮毂碎了。履带脱落了。坦克瘫在了原地。
两辆坦克，加上一辆推土机，全部报废在了塌方区的入口处。把原本就不宽的路堵得更死了。
布罗迪站在峡谷里，看着那三辆冒烟的铁疙瘩。
他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爆破塌方。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先在碎石底下埋地雷，然后炸塌山壁堵路。你来清理路面，清一步炸一步。推土机炸了换坦克，坦克炸了换什么？用人拿脚踩着排雷？黑灯瞎火的，雷埋在碎石底下，看不见，扫不着。要排完这两百米的地雷，至少要半天。
他没有半天。
后面的炮声越来越近了。追兵可能只有五六公里了。
布罗迪闭了一下眼睛。
"抛弃所有车辆。步行通过。"
这个命令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断裂了。卡车。装甲车。弹药车。油料车。火炮。坦克。所有的重装备，全部留在公路上。人从塌方区旁边的山坡上爬过去，绕到南面，继续步行南撤。
"所有人沿山坡通过。踩前面人的脚印。不要踩碎石堆上的任何地方。"
两千人。一个一个地从峡谷旁边的山坡上翻了过去。山坡很陡，没有路。灌木丛和碎石混在一起。有人滑倒了。有人摔了。有人在黑暗中踩空了，滚下了几米远。但没有人踩到地雷。
大约花了四十分钟。最后一个人翻过了塌方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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