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360团
松亭里以北。773.7高地。
360团徐团长趴在山脊线上。
他到这里的时间比山下那些人早了十分钟。
360团是120师的右翼穿插部队，沿头流山西侧的山谷一路向南猛插。团里配了三十多个汽车兵和装甲兵——战前专门编进来的，带着工具包和起动摇柄，为的就是遇到缴获的车辆能立刻开走。
他们击溃了松亭里村子北面的少量掩护部队，迅速抢占了773.7高地和松亭里村落。徐锐带着先头营登上了山头。
然后他看到了山下的景象。
月光不算亮——被薄云遮了一层。但足够看清公路上的轮廓。
一条公路。左边是陡崖——几乎垂直的岩壁，从公路边上直升上去。右边是一条河——水不深但河岸陡，车辆开不过去。公路夹在崖壁和河流之间，像一条窄窄的带子。
这条带子上面塞满了车。
从三岔路口往南延伸了大约六七百米。卡车。牵引车。自行火炮。弹药车。指挥车。吉普车。密密麻麻，首尾相连，一辆贴着一辆。有些车的大灯还亮着——光柱在夜色中交叉着，照出了公路上那些钢铁轮廓的剪影。
三岔路口的中心位置上，有几个人站在公路中间，看姿势像是在争吵。隐约能看到有人在挥手。有人在指着对方的鼻子。引擎声和喊叫声混在一起，从山下传上来，模模糊糊的。
徐锐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呼吸停了一秒钟。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在用那一秒钟做一个判断——一个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重要的判断。
公路。左陡崖。右河流。只有一条路。车队堵死了。
如果把车队最前面的车打瘫——
整条车队就死在了这条沟里。
前面走不了。后面退不动。左边是崖。右边是河。
瓮中之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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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机枪。"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旁边的机枪排长听清了每一个字。
"沿公路纵向架设。不要打横——纵向扫射。一条线从头扫到尾。"
机枪排长点了一下头，带着人跑了。
"迫击炮。"
他看着迫击炮排长。
"集中全部迫击炮。瞄准车队最前面那几辆——看到没有？最南面那几辆自行火炮。把头车打瘫。堵死路口。"
迫击炮排长跑了。
徐锐站起来。朝身后的黑暗中看了一眼。山坡上趴满了人——360团的步兵，一个营接一个营，从山脊线一直铺到了半山腰。
"各连注意。"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山头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等迫击炮打响之后，听冲锋号。号一响，全部从山上冲下去。冲到公路上。"
他停了一下。
"记住——先把头尾堵死，把人从车上赶下来。火炮和车辆——能不炸就不炸。那些都是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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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二十分。
第一发迫击炮弹落在了车队最前方的那辆M7自行火炮旁边。
炸了个近失。碎片打在了装甲板上，"当当当"地响。
第二发。修正了弹着点。正中一辆牵引车的车头。油箱碎了。汽油溅出来。然后着了。火焰从车底下窜出来，把牵引车和它后面拖着的那门榴弹炮一起裹在了火光里。
车队最前方的出口——堵死了。
然后重机枪开火了。
从山头上。沿着公路的纵向。
"哒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子弹沿着公路的中心线，从北往南，一条线扫过去。打在卡车的车厢板上。打在挡风玻璃上。打在轮胎上。打在公路的碎石路面上——石子被打得四溅,像下了一场石头雨。
纵向扫射——这是最阴毒的打法。公路是一条窄带子，车辆排成一列纵队。横向扫射只能打到一两辆车。纵向扫射，一梭子子弹从队头划到队尾，每一辆车都在弹道上。
三岔路口上那三个正在拔枪对峙的军官——美军中校、韩军炮兵营长、火箭炮兵营军官——听到迫击炮炸响的那一秒钟，三个人同时忘了刚才在吵什么。
手枪掉了。或者说，来不及管手枪了。
"Chinese——！"美军中校只来得及喊了一个单词。
然后他扑倒在了路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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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上炸了锅。
所有人都在跑。但没有地方跑。
有人跳下了卡车,朝左边的崖壁跑——崖壁是垂直的，爬不上去。有人朝右边的河跑——河岸陡，滑下去之后爬不上来。有人钻到了车底下。有人试图发动引擎把车开走——但前面堵死了，后面也堵了。
自行火炮的驾驶员们反应比韩军快——他们试图发动M7，用履带碾开前面挡路的卡车。一辆M7启动了，履带碾上了旁边一辆弹药车的侧面，弹药车被推翻了。箱子摔开，炮弹滚了一地。
另一辆M7想倒车，但后面是韩军的卡车，车挤车，倒不动。履带空转，碎石被卷起来朝四面乱飞。
美军的几个炮长试图用M7战斗室里的点五〇口径机枪还击——朝山头上开火。但他们连敌人在哪里都看不清——山头上漆黑一片，只有迫击炮弹飞出来的时候能看到一闪即逝的火光。
韩军的反应更差。炮兵的步战能力本来就弱——他们有的连步枪都没带，从阵地上撤退的时候只带了炮和弹药。有人趴在路边的沟里朝山上胡乱放枪。有人举起了双手。有人朝河里跳。
又一辆弹药车被迫击炮弹击中了。
这一次不是近失。是直接命中。
"轰——！！"
弹药殉爆。一〇五毫米的榴弹炮弹在车厢里连环炸开。火球腾空。冲击波把方圆三十米内的一切——人、车门、弹药箱盖、钢盔——全部掀飞了。公路上的碎石被气浪扬起来,像一阵横扫而过的铁砂。
紧接着旁边另一辆弹药车也被引燃了。
"轰——！轰轰——！"
连环爆炸。整条山谷被火光照得亮如白昼。浓黑的烟柱冲上了几十米的高度。爆炸的声音在崖壁和河谷之间来回弹射，叠加成了一种连绵不断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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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锋号响了。
从山头上。
尖锐的。刺耳的。在爆炸声和枪声的间隙里，那个声音像一把铜质的刀，从夜空中劈了下来。
然后山坡上动了。
黑压压的人影。从山脊线上站起来。从半山腰的灌木丛中钻出来。端着步枪。端着冲锋枪。像一道灰色的山洪从高处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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