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松亭里

五月七日凌晨一点。东线。加平以北。

韩军第六师的炮兵营长这辈子没有这么狼狈过。

半个小时前他还在阵地上。炮兵阵地选得不错——松亭里以北三公里的一块平地上，十门一〇五毫米榴弹炮展开了射界，弹药充足，通信畅通。他的任务是为前面的步兵提供火力支援。

然后前面崩了。

不是慢慢崩的。是一下子崩的。中国军队的穿插部队像一把刀一样从侧面切了进来，把韩六师的防线从中间劈开了。前沿的步兵营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内就报告"阵地失守""正在后撤"——再过十分钟，连"正在后撤"都不报了，电台直接没了声音。

炮兵营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前面的步兵跑了。他的炮兵阵地暴露了。如果中国军队继续往南推，十五分钟之内就会冲到他的炮位上。

炮兵不能和步兵拼刺刀。

"收炮！装车！撤！"

十门榴弹炮收了大架，挂上了牵引车。弹药箱往卡车上扔——来不及码整齐了，扔上去就走。炮兵们跳上卡车，车队从阵地上开出来，朝南面的公路上跑。

同一时刻，韩六师的火箭炮兵营也在跑。火箭炮比榴弹炮轻，拆装快，但火箭弹笨重——一箱四发，四个人才抬得动。火箭炮兵们把能装的弹药装上车，装不了的扔在了路边。车队拖着火箭发射架，歪歪扭扭地跟在炮兵营的后面朝南跑。

两支韩军炮兵——榴弹炮营在前，火箭炮兵营在后——同一条公路上，前后脚朝南面跑。

南面。松亭里。

松亭里是一个三岔路口。

----

三岔路口的地形很简单：两条从北面来的公路在这里汇成一条，然后朝南通向加平。三条路交汇的地方是一小片空地，旁边有几间农舍。路面不宽——单车道的碎石路，勉强够两辆卡车并排通过。

韩军炮兵营长的车队先到了路口。

他的牵引车拖着榴弹炮拐进了三岔路口，车头刚转向南面那条唯一的出路——后面火箭炮兵营的车也跟了上来，拖着发射架紧贴着他的车队往路口挤。两支韩军的车首尾相连，拉成了一条长龙，把路口的一半堵得严严实实。

就在这时候，另一条公路上，车灯亮了。

一串。很长的一串。由远到近，引擎声越来越大。

美军第二十四师自行装甲野炮营的M7自行火炮，十二辆，排成纵队，从另一条公路上开了过来。速度不慢——他们也在跑。

美军的自行火炮营原先部署在松亭里东面。和韩军炮兵一样，他们的前面也崩了——中国军队的穿插部队切断了他们和前沿步兵的联系。美军营长当机立断——不等了，撤。朝南走。走加平方向的大路。

他不知道的是，韩军的两支炮兵部队正从另一条路朝同一个路口涌过来。

两条路。一个路口。一条出路。

韩军的长龙占了路口一半，美军的头车——一辆M7自行火炮——从另一个方向拐进来，发现南面那条出路已经被韩军的车堵了半截。

M7的驾驶员急打方向，想从韩军车队的旁边挤过去。但路面不够宽——韩军的牵引车拖着榴弹炮，大架伸出来占了大半条路。M7的履带碾上了路肩的软土，车身一歪，差点翻进路边的沟里。

后面的M7不知道前面停了，接着往前挤。韩军火箭炮兵营的车也在从后面涌上来。三个方向的车流——韩军榴弹炮、韩军火箭炮、美军自行火炮——同时朝那条唯一的南下出口挤。

堵死了。

----

韩军炮兵营长从卡车上跳下来，跑到前面一看——公路上全是车。他的车。美国人的车。后面火箭炮兵营的车还在不停地往前挤，拖着发射架歪在了路边的沟沿上，把原本就不宽的路面堵得水泄不通。

三支部队——韩六师炮兵营、火箭炮兵营、美二十四师自行装甲野炮营——几十辆车加上十二辆自行火炮，全部挤在了这个巴掌大的三岔路口上。

车头顶着车尾。炮管怼着炮管。谁也动不了。

美军野炮营的营长——一个红脸膛的中校——从M7自行火炮的战斗室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前面那辆韩军牵引车吼了一句英语。

"Move  your  fucking  truck!  Get  out  of  the  way!"  （移开你的破车，让路！）

韩军的司机听不懂英语。他回头用韩语骂了一句。

美军中校急了。他跳下了自行火炮，冲到了韩军卡车的驾驶室旁边。一把拉开了车门。朝司机吼。

韩军炮兵营长跑过来了。他用蹩脚的英语试图解释——我们先到的，你们倒车让路。

美军中校不听。他的十二辆自行火炮加上弹药车和指挥车，纵队长度将近二百米，在这条窄路上倒车？倒到哪里去？路两边一边是陡崖一边是河，没有掉头的空间。

"你们倒车！你们先到的你们先走！把路让开！"

"我们怎么倒？后面全是车！你看看你后面——"

韩军火箭炮兵营的一个军官也挤过来了。他的车队从第三个方向堵进来，现在前后都是车，进退不得。

"都别吵了！让我先走！我的弹药车上装的是火箭弹——你们知道火箭弹殉爆是什么后果吗？"

三个人站在公路中间吵。身后是几十辆车的喇叭声、引擎声和骂声。韩语和英语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吵着吵着——枪掏出来了。

美军中校先掏的。他把手枪从枪套里拔了出来，朝韩军炮兵营长的方向晃了一下。不是要开枪——是那种"你再废话老子不客气了"的威胁。

韩军营长也掏了。

火箭炮兵营的那个军官也掏了。

三个人在三岔路口的月光下，各自拿着手枪，互相对着，谁也不肯让谁先走。

身后的士兵们也开始互相推搡。有人从车上跳下来要去帮自己的长官。有人在扯别人的车门。有人在踹挡路的轮胎。

整个三岔路口乱成了一锅粥。

没有一个人朝北面的山头上看一眼。


　　(https://www.shubada.com/127697/3405102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