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平叛
一个特战队员凑到了张浩浩身边。
"队长。"声音压得很低。"英军第二十七旅进城了。从南边来的。正在沿主要街道往北推进。见韩军散兵就抓，不听话的就地击毙。"
张浩浩的眼睛动了一下。
英军。估计是李奇微调来平叛的。
时间到了。该走了。
他转过身，朝那些还在忙着搬东西的韩军士兵们喊了一嗓子。
"兄弟们！"
士兵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刚接到消息——北面的前线已经崩了！敌人突破了防线！大批敌军正在往汉城方向推进！"
士兵们的脸色变了。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了。留在这里是死路一条——前面是敌人，后面是英国佬平叛的部队。"
他的语气变得诚恳了。掏心窝子的那种诚恳。
"兄弟们，今晚的事够了。白师长的仇，报了。宪兵司令部，端了。景武台，烧了。该做的都做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活着。"
他朝南面的方向指了一下。
"拿着你们手里的东西，回家。回到你们的家乡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这场仗打完了再说。别再往前冲了——不值得。别拿自己的命去给别人当垫脚石。"
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手里抱着从景武台搬出来的金银细软、洋酒、绸缎。这些东西够他们回到乡下过好几年的了。
继续打？打什么？打英国佬的正规军？拿这些步枪和冲锋枪去打坦克和装甲车？
不打了。
走了。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散了。有的钻进了小巷子。有的翻过了围墙。有的脱了军装换上了从居民家里顺来的便服。在火光和爆炸声的掩护下，像水渗进沙子一样，消失在了汉城的夜色里。
院子里很快就空了。
张浩浩站在景武台燃烧的大门前。身后只剩下了他的特战队员——十五个人。
"走。"
他领着人快步穿过了一条小巷。拐了两个弯。在一堵矮墙的根部找到了一个下水道的井盖。
撬开。
一个接一个钻了进去。
井盖盖回了原位。
地面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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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正在经历这座城市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一个夜晚。
先是邹排长的五十个人。从七点整开始，十个五人小组像十颗炸弹一样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引爆。弹药库。油料库。变电站。军用车场。桥梁。通信枢纽。每炸一处就钻回下水道，换一个地方再炸。整座城市的天际线上，火光此起彼伏。
然后是张浩浩的"叛乱"。韩一师的士兵们冲进了宪兵司令部，冲进了景武台，在城中的大街小巷里抢劫、纵火、喝酒、打砸。军官们抢完了就跑，士兵们抢完了也跑。他们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野兽，在混乱中释放了所有被压抑的恐惧和贪欲。
最后是英军第二十七旅。
李奇微的命令是"进城平复叛乱"。英国人执行命令的方式很直接——在街上看到穿韩军军装的散兵，先喊停。不停的，开枪。跑的，追。追上了还不停的，打死。
英国人不认识韩军的番号。也不关心这些人是叛军还是逃兵还是被裹挟的倒霉蛋。穿韩军军装的，在街上乱跑的，就是叛乱分子。
卡车上架着的布伦机枪朝街道上扫射。坦克碾过了路障和被遗弃的韩军卡车。步兵排成散兵线，沿着主要街道朝北推进，逐个街区清扫。
韩军散兵被堵在街巷里。有些人举手投降了。有些人开枪抵抗——打了两梭子就被英军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最后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抓住。有些人翻墙钻进了居民家里，脱了军装藏了起来，等天亮再说。
枪声在汉城的街巷里回荡了一整夜。
先是韩军抢了一遍。
然后英军杀了一遍。
到了后半夜两三点钟，枪声才渐渐稀疏了。不是因为平定了，是因为该抢的抢完了，该跑的跑完了，该死的死完了。
街上散落着碎玻璃、弹壳、烧毁的卡车、被丢弃的军装和钢盔。几处建筑还在冒烟。一些店铺的卷帘门被撬开了，里面的货架空了。
远处，北面的天际线上，炮声还在响。
那是真正的战争。
两百五十公里的战线上，几十万人在互相厮杀。
而汉城——这座在半年里第四次易手的城市——在这一夜里，被自己人先抢了一遍，又被盟友杀了一遍。
它已经不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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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道里。
张浩浩靠在砖壁上，闭着眼睛。
他的特战队员们在旁边坐着。有人在喝水壶里的水。有人在检查武器。头顶上时不时传来闷闷的爆炸声——有些是邹排长的人还在干活，有些是英军在清扫街区。
一个特战队员把一台发报机搬到了张浩浩面前。美式的。从宪兵司令部的通信室顺来的——冲进去的时候，别人忙着抓人，这小子一眼就盯上了角落里那台发报机，连机带线塞进了背包。
张浩浩看着那台发报机。他不会用这个东西——他连自己部队的电台都不太会操作，何况美式的。
"谁会发报？"
一个特战队员举了一下手。姓孙。之前在通信连待过，会收发摩尔斯电码。
"你来。"张浩浩把他拽过来，蹲在发报机旁边。"频率调到我们的——你知道旅部的频率吧？"
孙点了一下头。他拧着旋钮调了一会儿，耳机里的杂音变了几次调，最后稳定在了一个频段上。
"通了。"
张浩浩一句一句地说，让小孙翻成电码敲出去。
"发：方旅长，张浩浩报告。三件事全部完成。反间计的人已经放了。汉城搞了个天翻地覆。韩一师师部没端成，但做了别的事，比端师部效果好。人没事，一个都没少。目前在下水道，安全。请指示。"
小孙的手指在电键上快速敲击。"嘀嗒嘀嗒嘀嘀嗒——"电码声在下水道的砖壁间回荡，听上去像一只啄木鸟在敲石头。
等了大约十分钟。
回电来了。小孙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
他把纸条递给张浩浩。
张浩浩接过来。借着手电的光看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六个字——小孙把电码翻成了中文。
"待命。天亮北撤。"
下面还有一行：
"自行车营已出发。我在33号公路上。"
张浩浩把纸条折了两折，揣进了兜里。
他靠回了砖壁上。闭上了眼睛。
头顶上的世界还在燃烧。但那已经不关他的事了。
他做完了他该做的事。
剩下的，交给方天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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