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炮声隆隆
张浩浩站在吉普车的副驾上,探出半个身子,朝后面喊了一嗓子。
"快点!进城直取宪兵司令部!老子第一个弄死宪兵司令!老子已经宰了一个了——不在乎多宰一个!"
后面的人一听——有人顶缸,有人打头阵——劲头更足了。
车队一辆接一辆地冲出了大门。上了公路。
卡车后厢上有韩军士兵站着。在夜风中。在火光中。
有人在喊口号。
声音被引擎声和远处的炮声盖住了一半。但还是能听见——
"韩国兴废!在此一举!"
车队消失在了通往汉城的公路上。
尾灯的红光连成了一串。在黑暗中朝南延伸。越来越远。
城北山地小学的院子里空了。
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穿军装。一个穿宪兵制服。
远处的炮声还在响。
城里的火还在烧。
大战。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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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六日。晚上七点整。临津江拐弯处。北岸。
方天朔站在河岸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朝南面看。
临津江在脚下流过去。黑黢黢的水面反射着天上最后一线青灰色的暮光。对岸的山头是一排黑色的剪影。安静。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
只有水声。
然后——
北岸的某个位置上,两颗红色信号弹"嘶——"地升了起来。
一红。两红。
拖着弧形的尾迹,在灰蓝色的天幕上划出两道血红色的弧线。到了最高点,炸开了。两团红色的光在空中悬停了两秒钟,把江面和两岸的山脊都染成了一层暗红。
方天朔放下了望远镜。
他不需要望远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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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在脚下跳了一下。
不是震动。是跳。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猛地顶了一把。
然后——声音到了。
"轰——!!!"
几百声同时炸开。从方天朔身后的山沟里、山脊上、林子里,几百个炮口在同一秒钟里喷出了火焰。
苏制122毫米榴弹炮。炮口焰是橙红色的,像是山背后同时开了几十朵朵花。每一朵花喷出一团白烟,烟还没散,第二发已经推进了炮膛。炮弹的出膛声是一种撕裂空气的尖啸——"嗖——嗖——嗖——"连成了一片,像几十把钢刀同时从头顶上划过去。
火箭炮。喀秋莎的声音和榴弹炮完全不同——不是单发的"轰",是一种急促的、连续的"嗖嗖嗖嗖——"。十几台发射车同时开火,每台车上十六根导轨,火箭弹一发接一发地依次飞出,间隔不到半秒钟。先是第一发拖着一道橙色的火尾从导轨上蹿出去,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十六发在几秒钟之内全部射完,十六道火尾在空中拉出十六条平行的弧线,像一把由火焰编成的梳子朝南岸梳过去。十几台车同时射击,上百道火尾同时挂在夜空中,把半边天都映红了。发射阵地上火光通明,连炮兵的脸和他们身后树干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然后是没良心炮。
这声音方天朔太熟悉了——"咚——!咚——!咚——!"。沉闷的、浑厚的、像是巨人用拳头在捶大鼓。每一声"咚"就是一个十公斤重的炸药包被抛射出去。炸药包飞得不高,弧线很低,从北岸的阵地上飞过大约四百米的距离,落在了南岸临津江边的英军前沿工事上。
落地的声音不是"轰"。是"嘭——"。
一种更厚重的、更闷的、能感觉到气浪的声音。炸药包爆炸的时候没有破片——它靠的是纯粹的冲击波。十公斤TNT在地面上爆炸产生的超压,能把半径二十米内的沙袋、原木、铁丝网全部掀飞,能把战壕里的人震得七窍流血。
方天朔看着对岸。
南岸的英军阵地在几百发炮弹的覆盖下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样子了。火光和烟尘混在一起,整片山坡像是被一口巨大的油锅罩住了——里面在翻滚、在炸裂、在燃烧。照明弹从不同的方向升上去,惨白的光悬在空中,把烟尘照成了一种诡异的橙白色。
炮火准备持续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里,方天朔没有说话。他站在高地上,两只手插在军装口袋里,看着对岸那片翻涌的火海。
他数了一下。大约每秒钟三到四发炮弹落在对岸的阵地上。十分钟。六百秒。两千多发。
两千多发炮弹砸在了一段不到三公里长的防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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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目光朝西面转过去。
高浪浦里方向。
那里是六十四军的渡江地段。隔着七八公里的距离,方天朔看不清具体的场面,但他能看到天际线上翻腾的光——那边的炮火比这边更猛,闪光一阵接一阵,把西面的天空映成了一片抖动的橙红色。
然后他看到了烟。
白色的烟。不是爆炸产生的那种黑灰色的硝烟——是人工释放的烟雾弹。一道白色的烟墙从临津江北岸升起来,顺着晚风朝南岸飘过去,像一条白色的帷幕把江面和两岸隔开了。
六十四军在放烟。
烟墙的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些黑色的影子在江面上移动——橡皮艇、木筏、门板。密密麻麻的。一个接一个朝南岸划过去。
六十四军在渡江了。
方天朔朝东面看。
汉滩川方向。闪光。炮声。那是六十三军另一个方向的攻击部队——正面渡临津江的同时,侧翼部队在向东打开缺口。
他再往东看。更远。更远。
远到了视线的尽头。
东面的天际线上也在闪光。不止一处。是好几处。从临津江到涟川到铁原到金化——东面几十公里外的中线方向,三兵团的炮火也在同时开打。再往东——更远的春川方向、麟蹄方向——九兵团的炮火。再东面——人民军的炮火。
整条战线亮了。
从西海岸的汉江入海口,一路向东,沿着临津江、汉滩川、北汉江、昭阳江,翻过太白山脉,延伸到东海岸的杆城——两百五十公里的战线上,几千门火炮在同一个夜晚、同一个小时、同一分钟里同时开火。
方天朔站在临津江边的高地上,朝东面望过去。他看不到两百五十公里外的东海岸——没有人能看到那么远。但他能看到天际线上那一道连绵不断的、从西到东横贯整个视野的闪光带。像一条由火焰编织的锁链,横亘在朝鲜半岛的腰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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