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不按牌理

卡里亚帕站起来。敬礼。

"是，总理先生。我立刻安排调兵。"

他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转过身。

"总理先生。关于那场雪崩——"

尼赫鲁看着他。

"卡廷报告路基断面上有灼烧痕迹。我认为——"

"我知道你认为什么。"尼赫鲁打断了他，"我也认为。但我们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什么都不能说。"

他端起烟斗。又吸了一口。

"中国人做得很干净。"

卡里亚帕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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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了。

尼赫鲁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他把烟斗放在烟灰缸里。拿起桌上的红玫瑰。是今天早上花匠送来的。花瓣上还有露水。

他看了看这朵玫瑰。又看了看桌上那两份报告。

达旺。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达旺是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的出生地。门巴族的圣地。麦克马洪线以南最重要的城镇。

英国人在1914年画了那条线。把达旺划在了线的南面。划进了印度的版图。三十七年来。没有人真正去占领达旺。英国人没去。印度独立后也没去。尼赫鲁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等了三年。终于在今年一月派出了卡廷。

晚了。

中国人比他快了一步。

他不知道中国人是什么时候到达旺的。也不知道中国人是怎么到那里的——达旺没有公路，没有机场，四面都是雪山。中国人是怎么把几百人和推土机运到那里去的？

空降。

一定是空降。

中国人在朝鲜缴获了美国的运输机。他们有伞兵。从天上跳下去。然后修了跑道。然后运进了更多的人和装备。

这个计划的执行速度让尼赫鲁感到背脊发凉。

从什么都没有——到一条一千二百米的跑道、几百人的驻军、邦迪拉和德让宗的防御体系——大概只用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

印度用了三年都没有做到的事。中国人用一个星期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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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赫鲁把玫瑰放回了花瓶里。

他拉过一张白纸。拿起钢笔。开始写。

写给中国总理的一封信。措辞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几遍了。

要温和。但要坚定。

要表达关切。但不要撕破脸。

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调兵。需要时间在外交上布局。需要时间等克什米尔的形势缓和。

写了几行。他停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地毯上移走了。书房里的光线暗了一些。

尼赫鲁靠在椅背上。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1950年10月。中国出兵朝鲜之前。他曾经通过印度驻华大使潘尼迦向中国转达了美国的警告——不要越过三八线。中国人没有听。他们越过了三八线。然后打败了美国人。

当时尼赫鲁对中国人的判断是——这是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国家。他们做事不看国际惯例。不看外交礼仪。不看力量对比。他们认为对的事情就去做。不管后果。

现在他们又这样做了。

达旺是有争议的地方。但在争议解决之前任何单方面的军事行动都是违反国际法的。

中国人不管。他们觉得达旺是他们的。就去了。

尼赫鲁拿起钢笔。继续写信。

写了大约半个小时。重新读了一遍。改了几处措辞。然后签上了名字。

他把信装进信封。交给外交秘书。

"送到中国驻印度大使馆。"

外交秘书拿着信走了。

尼赫鲁站起来。走到窗前。

下午的新德里。阳光已经有些倦了。花园里的阴影变长了。那三座一战士兵的青铜雕像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

尼赫鲁看着那三座雕像。

迈索尔。焦特布尔。海得拉巴。

三个土邦的骑兵。在一战中为英国而战。在中东的沙漠里流了血。

为别人的帝国流血。

尼赫鲁把手插进外套的口袋里。

他现在面对的是另一个帝国。不是英国。是一个更古老的、更庞大的、刚刚从废墟中重新站起来的帝国。

一个在朝鲜打败了美国的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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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四日。中午十二点。青岛。莱阳路8号。海军军港码头。

青岛的一月很冷。海风从黄海方向刮过来。带着咸腥味。把码头上的红旗吹得猎猎作响。

莱阳路8号军港码头。

这个码头的历史比中华人民共和国长得多。德国人修的。日本人用过。美国人占过。蒋军待过。现在属于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青岛基地。

今天码头上铺了红地毯。红地毯从码头的栈桥一直铺到岸上的广场。广场上搭了一个简易的主席台。台上挂着一面巨大的红旗。红旗旁边是一面苏联国旗。

码头里。

一艘接一艘的军舰停靠在泊位上。灰色的舰体。白色的舷号。红色的军旗。

八艘愤怒级驱逐舰排在最前面。两千吨的舰体在码头旁边一字排开。舰首的130毫米主炮炮管昂着头。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愤怒级后面是六艘01型护卫舰。一千一百吨。比驱逐舰小一号。但线条更紧凑。更灵活。

护卫舰后面是十二艘122比斯型猎潜艇。三百多吨。小巧的舰体上布满了深水炸弹发射架和声呐设备。

再后面是八艘254K型扫雷舰。五百吨。舰尾拖着扫雷具的滑轨。

码头的另一侧。四十艘183型鱼雷快艇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二十多吨的小艇。像一群银色的梭鱼。每艘艇上两具鱼雷发射管。速度四十节以上。是海上的刺客。

最里面的泊位上。六艘C型中型潜艇和八艘M型小型潜艇静静地浮在水面上。黑色的艇体只露出指挥塔和甲板。像一群沉睡的鲸鱼。

总计八十八艘军舰。四万余吨。

从海参崴出发。穿过日本海。经对马海峡。横渡黄海。历时八天。

今天全部到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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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站满了人。

海军青岛基地的官兵们列成整齐的方阵。水兵们穿着藏蓝色的呢大衣。白色的水兵帽。帽带在海风中飘着。

萧司令员站在主席台上。

他穿着深蓝色的海军大衣。军帽上的帽徽是铁锚和五角星。脸被海风吹得发红。但眼睛里有光。

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苏联人。

库兹涅佐夫。苏联太平洋舰队司令。海军中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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