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捉襟见肘

他不能在国际上说"中国人制造了雪崩"。这话说出去会被当成笑话。

但他心里清楚。

尼赫鲁把烟斗放下来。站起来。走到书房角落的那幅大地图前面。

印度全境。从克什米尔到科摩林角。从俾路支到阿萨姆。

他的手指落在了东北角。

达旺。邦迪拉。色拉山口。德让宗。

中国人已经在那里了。

不是一支巡逻队。不是一支侦察分队。是有飞机跑道、有推土机、有几百人驻军的正规部队。这说明他们不是临时来的。是打算长期待下去的。

而且他们没有声张。没有发表声明。没有通知印度。没有通知联合国。什么都没有说。

悄悄地去了。悄悄地占了。悄悄地修了机场。悄悄地建了工事。

如果不是那架侦察机碰巧飞了一趟——也许再过几个月印度才会发现达旺易主了。

尼赫鲁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

这比公开宣战更让他不安。

公开宣战至少是光明正大的。你来打我。我来挡你。大家桌面上见。

但中国人这种做法——无声无息地占了你的地。制造"天灾"消灭了你的先遣队。然后什么都不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知道是他干的。他知道你知道。但你拿不出证据。他不承认。你也没法指控。

像一个高手下棋。落子无声。你发现的时候已经被将死了。

而他的卡廷——他精心挑选的、打过日本人的、最能干的军官——带着两百名士兵和六百名力工，被一场"雪崩"困在了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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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赫鲁回到书桌前。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铃。

"请陆军总参谋长来。"

二十分钟后。陆军总参谋长走进了书房。

卡里亚帕将军。印度独立后的第一任本土陆军总参谋长。身材不高。黑瘦。军装笔挺。是一个在缅甸和意大利打过仗的老兵。

"坐。"

卡里亚帕坐下来。尼赫鲁把两份报告推了过去。

卡里亚帕看完了。脸色没什么变化。军人的脸。

"总理先生。"

"说说你的看法。"

卡里亚帕想了一会儿。

"中国人在达旺修了机场。这意味着他们有持续的空中补给能力。从后勤角度讲，他们可以在达旺长期驻扎。一个营甚至一个团。不需要地面补给线。全靠飞机。"

"我们能把他们赶走吗？"

卡里亚帕看着尼赫鲁。

"总理先生。我必须说实话。"

尼赫鲁点了下头。

"以目前东北方向的兵力，不能。阿萨姆步枪队是准军事部队。不是正规军。他们的武器、训练和战斗力和中国正规军不在一个水平上。卡廷的两百人被雪崩消灭了。就算没有雪崩——就算他们走到了邦迪拉——面对占据有利地形的中国正规军，两百名阿萨姆步枪队也攻不上去。"

他停了一下。

"如果要夺回达旺。需要正规陆军。至少一个旅。最好一个师。配属炮兵和工兵。还需要空军支援。"

"兵从哪里来？"

"这就是问题所在。"卡里亚帕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我们的正规军主力部署在西线。克什米尔方向。六个师。防备巴基斯坦。这些部队不能动。一动，巴基斯坦就会趁虚而入。"

"南方呢？"

"南方有几个师。但那些是维持内部安定用的。海得拉巴。特伦甘纳。如果抽调南方的部队，内部可能出问题。"

"东北方向本身呢？"

"东北方向目前只有阿萨姆步枪队。几个营。分散在各地。大部分在对付那加族的麻烦。能集中起来的机动兵力——"

他算了一下。

"最多两三个营。一千人左右。"

"从锡金呢？"

卡里亚帕想了一下。

"锡金有一千多人。可以抽调一半。五六百人。加上东北方向能集中的两三个营。大约两千人。但这两千人都是阿萨姆步枪队和轻步兵。没有炮兵。没有坦克。没有空军支援。"

他看着尼赫鲁。

"总理先生。两千名轻步兵。去进攻有机场、有工事、有制空权的中国正规军。这不是作战。这是送死。"

尼赫鲁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前。又站了很久。

花园里的花匠已经修剪完了灌木。在浇水。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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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军呢？"尼赫鲁转过身，"提斯浦尔不是有机场吗？能不能调战斗机过去？轰炸达旺的跑道？"

卡里亚帕摇了摇头。

"总理先生。我们的空军——"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目前有六个战斗机中队。全部部署在西部和中部。安巴拉。德里。坎普尔。浦那。提斯浦尔的机场目前没有常驻战斗机。"

"可以调过去。"

"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

"中国人在朝鲜对付的是美国空军。世界上最强大的空军。他们有丰富的防空经验。如果我们派几架喷火或者暴风去轰炸达旺，不说能不能炸到跑道——中国人的防空火力会让我们的飞机有去无回。"

"我们六个中队的飞机加起来不到一百架。每一架都是宝贝。在克什米尔方向还指望着它们防备巴基斯坦。损失几架在达旺——代价太大了。"

书房里沉默了。

窗外一只鸟在叫。清脆的。不知道是什么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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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赫鲁回到书桌前。坐下来。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红茶。喝了一口。皱了一下眉。凉了。

"卡里亚帕。"

"是。"

"你说的我都听到了。我们目前没有能力夺回达旺。这是现实。我接受这个现实。"

他放下茶杯。

"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不能让中国人觉得他们可以随便占我们的地方而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他看着地图。

"先做三件事。第一。从锡金调一半兵力到东北。加上东北方向能集中的部队。在提斯浦尔组建一支两千人左右的部队。不是去进攻达旺。是摆在邦迪拉以南。让中国人知道我们在这里。让他们知道如果继续南进就会碰到我们的正规部队。"

卡里亚帕点了一下头。

"第二。从安巴拉调一个战斗机中队到提斯浦尔。暴风或者喷火。不是去轰炸达旺。是摆在那里。让中国人的运输机每次飞达旺的时候都要考虑一下——会不会被我们的战斗机拦截。"

"第三。外交渠道。通过英国和美国向中国施压。要求中国从达旺撤军。同时在联合国提出此事。让国际社会知道中国在干什么。"

他站起来。

"就这样。先稳住局面。等到克什米尔方向的形势缓和了。我们再考虑夺回达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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