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开饭啦!
十二月四日。凌晨七点。安州防御圈。
安州防御圈崩了之后,几万人在安州城外的平原上乱成了一锅粥。
志愿军在追,联合国军在跑。但谁在追谁、谁在跑、跑到哪里去——没有人搞得清楚。天还没大亮——十二月初的朝鲜,七点钟的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了太多遍的旧抹布,勉强能看清十几米内的人影。
43军的李二虎上一次打这么乱的仗,还是在辽西围歼廖耀湘兵团的时候。
那是四八年的秋天——廖耀湘的十万大军在辽西平原上被东北野战军包了饺子,几十万人搅在一起,敌我交错,建制全乱。白天还能分清哪边是自己人,到了晚上就全靠喊口令——喊对了放过去,喊错了一梭子。李二虎当时是个班长,带着一个班走了一夜,到天亮发现走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原地。
现在又是一样。
天麻麻亮。李二虎的连正沿着一条田间土路朝西赶路——追击溃逃的美军。一百多号人排成纵队,低着头走,没人说话,只有靴子踩在冻土上的"咔嚓"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走着走着,路旁的一条岔路上并过来了一队人。
大约一个排。三十来个人。也是低着头走,也没说话。
两支队伍在岔路口汇合,自然而然地并在了一起——李二虎的连在前面走,那个排跟在后面。没有人打招呼,没有人问"你们是哪个部队的"。天太暗,看不清。而且大家都太累了——追了一夜,嗓子哑了,腿软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往前走。
两支队伍一起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天慢慢亮了。
灰蒙蒙的光从东面的天际线上渗过来,把路上的人照出了轮廓。先是模糊的——灰绿色的身影——然后越来越清晰——衣服的颜色、帽子的形状、肩膀上的武器。
李二虎走在队伍前头,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那个排。
他先看到了帽子。
不是棉帽。是钢盔。
再看衣服。不是志愿军的棉军装。是卡其色的冬装。
再看帽徽——
李二虎的脚步顿了一下。
太极旗。
韩军。
跟在他后面走了二十分钟的——是韩军的一个排。
李二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回过头,用眼神朝身后的排长使了个劲——排长也看到了,脸上的表情从困倦变成了一种"我操"的惊愕。
李二虎没有声张。他把右手慢慢放到了腰间的驳壳枪上。然后用最低的声音朝前面的战士说了一句话。
"都别回头。继续走。我数三下,所有人转身。"
"一。"
"二。"
"三。"
一百多个志愿军同时转身——枪口对准了后面的三十个韩军。
韩军士兵愣住了。
为首的一个韩军中士举着双手——他大概在五秒钟之前也发现了前面的人不对劲——但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三十个人。没有一个人掏枪。
他们蹲下来,把枪放在了地上。
李二虎走过去,拍了拍那个韩军中士的肩膀。用中文说了一句——对方肯定听不懂,但语气是和善的——"兄弟,走错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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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同一时间。安州城东面五公里。39军的一个连。
这个连追了一夜的逃兵,天没亮的时候停了下来——在一个朝鲜村子的村口歇脚。连长说了一声"歇十分钟",战士们就地坐下,靠着墙根、树桩、石头——一沾地就不想起来了。
炊事班没闲着。
炊事班长老马是个三十多岁的河南人,干了八年炊事兵。不管仗打成什么样,他有一条铁律——部队只要停下来超过五分钟,就得想办法弄口热的给大家吃。
他在凌晨五点打阵地战的时候,就在后方熬了一大锅米粥——两个木桶装着,桶外面裹了棉被保温,用扁担挑着赶路。走了一个多小时了,现在掀开棉被,粥还是热的——冒着白气。
"开饭了!"老马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战士们拿着搪瓷缸子排队舀粥。
天还黑着——村口的空地上黑乎乎的——喊了"开饭"之后,陆陆续续来了一百多号人。有的从村子里出来,有的从路边的沟渠里爬出来,有的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大家端着各自的杯子碗罐——有搪瓷缸子的、有钢盔的、有用手捧着的——朝粥桶围过去。
粥喝完了。天也亮了。
老马正在收拾木桶,突然觉得不对。
他抬头看了一圈——围着粥桶蹲在地上喝粥的一百多号人里面——有二十几个的穿着不对。
不是棉军装。是深绿色的野战夹克。脸也不对——鼻子太高了。眼睛也不对——蓝的。
二十几个美军士兵端着搪瓷缸子——不知道从哪搞的搪瓷缸子——蹲在志愿军中间,安安静静地喝着大米粥。有的已经喝完了,正在用手指把缸底的米粒刮干净。
老马张了张嘴。
连长这时候也走过来了——看到了——脸上的表情和老马一模一样。
二十几个美军看到连长朝他们走过来,也意识到了不对。其中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大概是个士官——放下了缸子,慢慢举起了双手。
其余的美军也跟着举了手。没有人跑。也没有人反抗。
连长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手里空空的搪瓷缸子——粥喝得很干净,一粒米都没剩。
他回头看了老马一眼。
老马在后面嘟囔了一句:"怪不得今天多煮了两碗米,粥舀到最后居然没了。"
连长哑然失笑,显然是这帮美军把他们当韩军了,蹭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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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军的一个班。
打了一整夜。从安州防御圈北面一路追到了南面。累得快散架了——不是比喻,是真的觉得骨头和骨头之间的连接在松动。
班长老赵决定找个地方让大家睡一觉。再追也追不动了——两条腿灌了铅一样,抬都抬不起来。
前面有个小村子。几栋朝鲜民房——泥墙茅顶,矮矮的,门关着。
"进去睡一觉。"老赵说,"睡一个小时,然后继续追。"
一个战士推开了第一栋房子的门。
屋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窗户被木板钉死了,一丝光都透不进来。但能感觉到——屋里有人。有呼吸声。均匀的、沉重的呼吸声。好几个人在睡觉。
"有人。"战士回头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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