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信心
十二月四日。凌晨六点半。安州防御圈北部。韩军第1师阵地。
韩军正在和志愿军40军交火。
40军在北面的丘陵上朝韩军阵地发起了又一轮进攻——过去几个小时——40军攻占了前沿阵地,又和韩军在主阵地上展开了拉锯战。韩军第1师是韩军最能打的部队——白善烨的兵。他们守得很顽强,死战不退。
但韩军也在流血。弹药在消耗。人在减少。
一个叫朴正浩的韩军二等兵蹲在战壕里,正在给M1步枪换弹夹。他的手冻得发僵——金属弹夹冰凉刺骨——手指不太听使唤,插了两次才插进去。
他把枪端起来,准备朝前方射击——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前方。是后方。
他是无意间回了一下头——习惯性地朝后方看了一眼——然后他的动作凝固了。
安州城的方向——大约五六公里以外——几十道漆黑的烟柱从城市的轮廓上方升起,直冲天空。黑烟浓得发稠——不是炮弹爆炸的那种灰白色烟雾——是纯黑的、持续的、像几十根黑色的柱子插在灰色的天幕上。
更远的地方——西面——海滩方向——也有同样的黑烟。二三十道。
朴正浩的嘴张开了。
城市在燃烧意味着什么?
"安州城——"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尖锐的,"安州城在烧——你们看——"
旁边的韩军士兵回头看了。
然后更多的人回头看了。
几十道黑烟。在安州城的天空上。又黑又直又高。
战壕里的气氛在几秒钟之内变了。
一个班长站起来朝后方张望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用韩语——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到。
"城被中国人占了。"
没有人反驳他。因为每个人都在看着那几十道黑烟——那种烟不是炮弹炸的——炮弹炸出来的烟是灰色的、短暂的、很快就散。这种烟是黑的、持续的、越来越浓。这是城市在大规模燃烧的烟。整座城都在烧。
城在烧——意味着城里已经不是美军了。
然后有人看到了海滩方向的黑烟。
"海滩——海滩也在冒烟——"
海滩也在烧。
城丢了。海滩丢了。
如果城丢了——从安州城到海滩的路就被中国人切断了。如果海滩也丢了——船就上不了了。
他们——在外围阵地上死守了一整夜的韩军第1师——守的是什么?守的是后路。守到最后,轮到他们撤退,走安州城,过海滩,上船走。
现在后路被切断了。
守的东西已经不存在了。
恐慌不是一下子爆发的——它是一点一点渗透的。像水渗进了沙子里。先是一个人心里发慌,然后他旁边的人看到他的表情也开始慌,然后更多的人开始互相看——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我们还在这里守什么?
没有人下达撤退命令。
但每个人心里都已经有了答案。
40军的志愿军又一次冲上来了。
冲锋号在北面的丘陵上响起——嘹亮的、刺耳的铜号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灰绿色的身影从丘陵上涌下来,朝韩军的铁丝网冲过去。
韩军的机枪开火了——但不是所有的机枪都开火了。
有几挺机枪没有响。机枪手回头看了一眼安州城方向的黑烟,然后站起来,离开了机枪。
然后是步枪手。一个。两个。三个。
他们没有扔掉枪——只是不再朝前方射击了。他们转过身,朝后方走。
不是跑——是走。一种已经放弃了的、不再有任何期望的走法。
然后更多的人站起来了。
像是水坝上裂了一条缝——水先是渗出来,然后流出来,然后涌出来。韩军第1师的阵地上,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转身,朝安州城和海滩的方向走去——不是撤退——撤退有组织——这是溃散。
白善烨的声音从某个连部的电台里传出来——"不许撤退!留在阵地上!这是命令——"
没有人听。
电台里的声音被枪声和脚步声淹没了。几千人——韩军第1师的几千人——从阵地上流走了,像沙漏里的沙子从小孔里漏出去。
40军的志愿军冲到了铁丝网前面——发现韩军的战壕里已经空了大半。他们翻过了铁丝网,踩进了还残留着体温的战壕,朝南面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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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军第1师的溃散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水面——波纹朝四面八方扩散。
东面。美25师的阵地上。
美军士兵回头,看到了许多韩军从他们阵地后方一公里的地方跑过去——几百人、上千人——扔了阵地朝南面跑。美军起初没有动——"该死的韩国人又跑了"——他们已经习惯了。
但然后他们也看到了黑烟。
安州城方向的几十道黑烟。海滩方向的二三十道黑烟。
一个美军中士站在战壕里,举着望远镜朝安州城方向看了十几秒钟。然后他放下望远镜,脸色灰白。
"城在烧。"他对旁边的人说。
旁边的人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放下来。又递给下一个人。
十几秒钟之内,整条战壕里的每个人都看过了那几十道黑烟。
没有人说话。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动的——也许是同时动的——25师一段阵地上的美军开始撤离。不是全部——有些连队的军官在嘶吼着"留在原地"——但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朝后方走去。
24师的阵地也开始动摇。英军27旅。法国营。
不是某一个部队率先崩溃——是所有部队在同一时刻看到了同一样东西——黑烟——然后在同一时刻得出了同一个结论——后路没了。
几万人。
美军、韩军、英军、法军、澳大利亚人——几万人在安州防御圈的外围阵地上,在同一个清晨,在几十道黑烟的注视下,放弃了他们坚守了一整夜的阵地。
他们朝安州城和海滩的方向涌去——不是撤退——是溃逃。建制散了,队形散了,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军官。几万人在安州城外的平原上奔跑——有的朝城里跑,有的朝海滩跑,有的不知道该往哪跑——像一群受惊的牛群在旷野上四处乱撞。
安州防御圈。
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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