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谁怕谁是娘们
美军第三师第7团团长站在山脚下的一个掩体里,用望远镜看着山上的情况。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数字。
7团投入1081高地争夺战已经三天了。三天里,他发起了十一次营级规模的冲锋。每次冲上去,被志愿军60师赶下来。赶下来之后休整两三个小时,再冲。
三天。十一次。
伤亡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二。
7团满编时三千多人。现在还能拿枪的不到一千。其中将近一半是冻伤减员——不是被打的,是被冻的。零下三十五度的山坡上趴几个小时,手脚就废了。有的人冲到半山腰,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冻硬了,扳机扣不动。有的人冲上了山顶,和中国人拼刺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脚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站不稳。
团长放下望远镜。
第十二次冲锋正在进行。两个连的兵力从东面和南面同时向山顶攻击。炮兵用最后的几十发炮弹对山顶进行了火力准备——每一发都打得很准,因为炮兵观察员已经对1081高地的每一块岩石都烂熟于心了。
空军也来了——两架F4U海盗俯冲下来,朝山顶的战壕扫射,然后拉起来再转一圈再俯冲。凝固汽油弹落在山脊上,橘红色的火焰在寒风中翻滚。
在炮火和空军的掩护下,7团的士兵终于爬上了1081高地的山顶。
这一次,山顶上的志愿军没有把他们赶下来。
因为山顶上的志愿军——已经没有人能站起来了。
战壕里到处是倒下的身影。有的靠在壕壁上,枪还架在胸墙上,手指扣在扳机上——但人已经不动了。有的倒在弹药箱旁边,手里还握着最后一颗手榴弹——拉环已经拔了,但手指冻住了,没能扔出去。有的趴在机枪后面,脸贴着枪托,眼睛睁着,盯着前方——子弹打光了,人也走了。
不是被打死的。
是冻死的。
在零下三十五度的山顶上,在五级大风中,守了一整夜。弹药打光了,援军上不来,撤退命令没有到。他们就那么守着。守到最后一刻。守到身体再也撑不住的那一刻。
7团的士兵爬上山顶的时候,面对这些保持着战斗姿势的冰雕,全都沉默了。
没有人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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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1高地以东两公里。一个防空洞里。
60师彭师长站在洞口,看着山上升起的信号弹——红色的。美军的信号弹。
1081高地丢了。
彭师长转过身,走进防空洞。
洞里蹲着七八个人——几个营长,两个团长,还有师参谋长。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样的表情——灰败的、冻裂的、眼窝深陷的脸。每个人都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彭师长没有坐下。他站在洞口的灯光里,看着这些军官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洞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见——因为他说话的时候,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1081高地丢了。"
没有人回答。
"从战役开始到现在——冻伤五百多人,冻死四十三人,战斗减员三千多人。五个营打残了。"
他停了一下。
"但我告诉你们一件事——陆战一师的主力就在水门桥北面。他们过了桥就跑了。如果我们放跑了陆战一师——这场仗就白打了。60师的弟兄们流的血就白流了。冻死在山上的那些人——就白死了。"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不是吼——是一种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嘶吼。
"马上去把1081阵地夺回来!"
几个营长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动。
不是不想动——是犹豫。上一个营冲上去,打残了下来的。再上一个营,还是打残了下来的。五个营了。再冲,用什么冲?
彭师长看到了他们的犹豫。
"谁怕谁是娘们!孬种!"
他走到几个营长面前,一个一个地看着他们的眼睛。
"如果这次放跑了陆战一师——我给粟总打报告,先把我枪毙,再把你们枪毙!"
洞里安静了。
"就算60师全师打光——"彭师长的声音降了下来,降到了一种几乎是耳语的音量,但每个字都像钢钉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拿尸体垒,也要给我垒到陆战一师逃跑的路上。"
没有人说话。
防空洞里只有风从洞口灌进来的呜呜声,和远处山上零星的枪声。
彭师长深吸了一口气。
"能拿枪的——都给老子上。师直属队的通信兵、炊事兵、卫生员、参谋——能拿枪的全上。现在就去。把阵地夺回来。"
他转向几个营长。
"你们亲自带队。谁要是不冲在最前面——不用美国人打你,我亲自毙了你。"
完了他补了一句:“我也上,拿不下1081高地,我死不瞑目!”。
营长们站了起来。
一个接一个地走出了防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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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1081高地。
七八支冲锋的队伍从山脚下出发了。
不是营级规模——60师已经凑不出完整的营了。每支队伍一两百人,有的是打残的连队凑在一起的,有的是师直属队的杂牌兵临时编组的——通信兵背着冲锋枪,炊事兵端着步枪,卫生员腰里别着手榴弹。
他们从不同的方向,朝1081高地发起了冲锋。
零下三十五度。五级大风。
风刮得人睁不开眼。冰碴子打在脸上,像沙子一样磨皮肤。呼出的气还没离开嘴唇就凝成了白霜,挂在眉毛和帽檐上。
山坡上的积雪被之前的战斗踩烂了,变成了一层灰褐色的冰壳——下面是冻土和碎石,上面是一层薄冰,踩上去"咔嚓"一声碎开,脚陷进去到脚踝。每走一步都要把脚从冰壳里拔出来,再踩下一步。
很多人的鞋已经烂了——胶底鞋在零下三十五度的环境里脆得像纸,一碰就裂。有的人用布条和草绳把鞋绑在脚上,走着走着绳子断了,鞋掉了,只能光着脚踩在冰上。
但没有人停下来。
山顶上的美军看到了冲锋的队伍——七八条灰色的线,从不同的方向朝山顶汇聚,像一只张开的手掌在合拢。
机枪开火了。曳光弹从山顶上泼洒下来,打在冲锋的队伍里。前面的人倒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把,仰面朝天倒在雪地上。
后面的人没有停。
他们弯着腰,端着枪,踩着前面倒下的人留下的脚印,继续往上爬。
有一个冲锋的队伍里——第三支,从东面上来的——打头的是一个营长。三十岁出头,脸上冻得发紫,嘴唇裂了几道口子,血珠子挂在裂缝里冻成了黑色的冰珠。他的右手拿着一把驳壳枪,左手攥着一颗手榴弹。
他跑在最前面。
彭师长说了——谁要是不冲在最前面,亲自毙了他。
不需要这句话他也会冲在前面。他手下的兵,有一半是认识不到两天的——从师直属队临时拨过来的炊事兵和通信兵,连枪都不太会打。这些人跟着一个陌生的营长冲锋,唯一能让他们不掉头跑的,就是看到营长跑在最前面。
他跑着跑着,腿突然没了知觉——不是被打中了,是冻的。膝盖以下完全麻木了,像两根木棍插在身体下面。他不知道自己的脚还在不在鞋里面——可能已经冻掉了,他感觉不到了。
但他还在跑。
不是用脚在跑——是用意志在跑。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是脑子里那根最后的弦在拽着身体往前走。那根弦上绷着的不是勇气——勇气在三天前的第一次冲锋中就用完了。绷着的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不能输。不能让弟兄们白死。不能让倒在山坡上的那些人白倒。
他爬上了山顶的棱线。
棱线后面是美军把守的战壕。战壕里的一个陆战队员看到了他——端起步枪瞄准了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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