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三十吨物资

7月23日，大田战役的捷报传到了沈阳。

作战室里一片欢腾。有人拍桌子，有人鼓掌，有人喊"美军也不过如此"。一个年轻参谋甚至说："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两个月朝鲜就统一了，咱们这些准备说不定都用不上了！"

方天朔坐在角落里，没有出声。

粟总也没有笑。他扫了一眼会场，目光最后落在方天朔身上："小方，你怎么看？"

"被打败的是美军第24师。"方天朔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这个师是美军在日本的占领军，平时的任务是维持治安，不是打仗。兵员大多是二战后入伍的新兵，装备也不是美军最好的配置。用第24师来衡量美军的战斗力，就像用护院的家丁来衡量特种部队。"

会议室安静了。

"美军真正的主力——骑兵第一师、第七师、陆战一师——还没上场。这些部队和第24师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没有多说。该说的话前面已经说过太多遍了。

粟总点了点头，转向全场："各项准备工作不但不能松，还要加快。"

散会后，粟总把方天朔留了下来。

不是为了讨论战局——战局的判断两人早就达成了共识。粟总要谈的是另一件事。

"储备点的选址方案，做好了？"

"做好了。"方天朔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三类储备点，八十个位置。正面作战储备十个，穿插储备二十个，敌后游击储备五十个。"

粟总翻了几页，在地图上对照了一下位置，点了点头："游击储备那五十个点，都在三八线以南？"

"对。这五十个点是最急的。"方天朔说，"一旦美军在仁川登陆，三八线以南就会重新落入敌手。到那时候再想建，就不可能了。"

粟总放下文件，看着他："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

"那就明天。"粟总说得很干脆，"我给你一个连，一百二十人，二十辆吉斯-150卡车。第一批三十吨物资今晚集结完毕。"

方天朔愣了一下——他以为还要再准备几天。

"时间不等人。"粟总站起来，"你自己说的，从今天算起，不到两个月。从沈阳到三八线以南，光路上就要十天。留给你埋东西的时间，满打满算四十天。"

"五十个点，四十天。"

方天朔在心里算了一下：平均每天要建成一点二五个储备点。每个点要选址、挖坑、搬运、掩埋、伪装、记录坐标——

紧，但不是不可能。

"我明天凌晨出发。"他说。

"好。连长我给你选好了，38军的张大勇，辽沈战役打过的老兵，稳重可靠。朝鲜方面也协调好了，会派联络员和向导跟你走。"

粟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通行证，递给他。上面盖着东北边防军司令部的大红印章。

"小方。"粟总的语气忽然变了，不像是在下命令，更像是一个长辈在叮嘱晚辈，"这次任务，保命第一，任务第二。遇到危险，丢车丢货都行，人不能丢。"

"明白。"

"去准备吧。"

方天朔敬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三十吨物资。五十个储备点。四十天。

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转着，但压过所有数字的是另一个念头——

他终于要踏上那片土地了。

前世，他是在1950年11月跟着九兵团过的江，穿着单薄的棉衣，在零下四十度的风雪中冻得嘴唇发紫。

这一世，他要提前四个月过去。不是去打仗，是去埋种子。

每一个储备点，都是一颗种子。

等冬天来的时候，这些种子会变成弹药、食物、药品，长出来，托住十几万人的命。

回到宿舍，方天朔只用了二十分钟收拾行装。

他带了三样东西：一把手枪，一本笔记本，还有那张写满了储备点大致位置的地图。

这张纸比他的命值钱——丢了命还有别人能接手，丢了这张纸，五十个储备点就只存在于他的脑子里了。

他把地图折好，贴身放在内衣口袋里。

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

明天凌晨四点出发。

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过各种细节——卡车的装载重量不能超过一点五吨，太重了遇上泥路会趴窝；白天走还是夜间走；过了江之后第一站停哪里；美军飞机的活动规律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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