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瞅啥?瞅你咋滴?
接下来的十天,方天朔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白天,他在兵工厂、被服厂、化工厂、食品厂之间穿梭,跟工程师们讨论技术细节,跟工人们讲解操作要领。晚上,他要整理资料,绘制图纸,编写技术手册。
兵工厂那边,反坦克地雷的改进工作进展顺利,装药量从5公斤增加到了8公斤,第一批样品已经试制成功,威力测试的结果令人满意——不仅能炸断坦克履带,还能炸穿底部装甲。
化工厂那边,发烟罐的研制遇到了一些困难。工程师们试验了几种配方,但效果都不理想,要么烟雾不够浓,要么持续时间太短。方天朔只好从记忆中努力搜索更多细节,一次次修改配方,一次次测试。
被服厂那边,迷彩毯的生产已经开始了。刘厂长动员了全厂的女工,三班倒地赶工。第一批1000条迷彩毯已经做好,送到部队试用,反馈非常好——战士们把毯子披在身上,趴在树林里,从50米外几乎看不出来。
食品厂那边,马厂长正在组织工人学习野战压缩饼干和蛋白能量块的制作工艺。虽然有详细的配方和流程,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遇到了不少问题——麦芽糖的加热温度、猪油的混合比例、压制的力度,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反复摸索。
7月15日上午,方天朔正在食品厂指导工人压制野战压缩饼干,突然听到厂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方!小方参谋!”
方天朔转头一看,一个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正在门口张望,正是齐思远!
“齐师傅!”方天朔惊喜地跑过去,“你来了!”
“可不是嘛,你的电报一到,我第二天就上了火车。”齐思远笑着说,“这一路啊,坐了四天四夜的火车,屁股都坐麻了!不过一想到能为咱们的战士做点贡献,这点苦算什么!”
“辛苦了,辛苦了!”方天朔热情地握着他的手,“来,我带你去见马厂长,他正等着你呢!”
安顿好齐思远后,方天朔找了个机会,拉着他到一边,小声问道:“齐师傅,上海那边……都还好吧?”
“都好,都好。”齐思远说,“你那些设备的生产进度都很顺利,羽绒服已经做了5000套,野战压缩饼干生产了10万块,都在仓库里存着呢。”
“那……齐思薇她……还好吗?”方天朔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齐思远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思薇啊,工作上没问题,还是那么认真负责。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这段时间情绪好像不太高。”齐思远叹了口气,“以前下了班,她总喜欢和同事们说说笑笑,现在一下班就回家,也不爱说话了。我妈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就说没事。”
“我爸说,这丫头八成是想人了。”齐思远看着方天朔,“小方,你说她会不会是在想你啊?”
方天朔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脸也有些发烫:“齐师傅,别开玩笑……”
“我可没开玩笑!”齐思远认真地说,“思薇这丫头,从小就心思重,遇到喜欢的人,不会说出来,都是闷在心里。你离开上海这么久,也不给她写封信,她能不想你吗?”
“我……我这不是忙吗……”方天朔辩解道。
“再忙也要关心人家姑娘的感受啊!”齐思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方,我看你也是个好小伙,思薇也是个好姑娘。你要是真心喜欢她,就给她写封信,说说心里话。别等到人家姑娘等烦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方天朔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齐师傅,您说得对。我……我这就去写信!”
当天晚上,方天朔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对着白纸发了半天呆。
给齐思薇写信,这事儿说起来简单,真要写起来,却不知道从何下笔。
写什么呢?
说自己在沈阳很忙?说自己正在准备各种装备?这些她都知道,而且涉及军事秘密,不能多说。
说自己想她?这话……怎么说得出口啊!
方天朔咬着笔杆,思考了半天,终于下笔:
“思薇同志:
见字如面。
离开上海已有半个多月,不知你近来可好?上海天气炎热,医院里工作辛苦,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
我在沈阳一切都好,工作很忙,但很充实。这里的同志们都很热情,对我的工作也很支持。
你哥哥现在就在我身边,他帮了我很大的忙。有他在,食品厂的生产进度大大加快,这对我们未来的工作意义重大。你可以放心,我会照顾好齐师傅的,不会让他太辛苦。
沈阳这边天气比上海凉快一些,但也挺热的。东北的风景和江南很不一样,这里地势平坦,一望无际,少了江南的秀气,多了几分粗犷。
工作之余,我有时会想起在上海的日子——医院的病房,那杯你递给我的水,还有你微笑的样子……
(写到这里,方天朔停下笔,觉得这句话太露骨了,有些不好意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句话划掉了,然后有把这一页撕掉重新写。)
工作之余,我有时会想起在上海的日子,想起医院的同志们,想起大家一起为革命事业奋斗的情景。
国际形势风云变幻,我们肩负的使命很重。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一定能战胜一切困难!
此致
革命敬礼!
方天朔 1950年7月15日“
写完信,方天朔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想了半天,最后在“革命敬礼“前面加了一句:
“希望我们的革命友谊地久天长!”
写完这句,方天朔盯着“革命友谊“四个字,心里有些失落。
他想说的不是“革命友谊“,而是……而是别的。
但他不敢说。
万一自己回不来呢?万一在战场上出了意外呢?那岂不是耽误了人家姑娘?
算了,还是这样吧。等战争结束了,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再说。
方天朔小心地把信装进信封,封好口,写上地址。
第二天一早,方天朔就来到邮局寄信。
沈阳的邮局在市中心的一条大街上,是座老式的砖瓦房,门口挂着“中国人民邮政“的牌子。
方天朔走进邮局,正要去柜台买邮票,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杀人啦!快来人啊!杀人啦!”
方天朔心里一惊,赶紧跑出去看。
只见邮局对面的街道上,一个卖西瓜的摊位前,围了一大群人。地上躺着一个人,胸口全是血,已经不动了。旁边站着一个穿着背心的壮汉,手里还拿着一把沾血的西瓜刀,正在和人争吵。
“咋滴?卖生瓜蛋子还有理了?老子花钱买瓜,你给我来个生的,这不是坑人吗!”壮汉操着一口东北话,声音洪亮。
“就算是生瓜,也不至于杀人啊!”有人喊道。
“杀人?老子这是为民除害!”壮汉梗着脖子说,“这王八蛋,专门卖生瓜蛋子坑人,他的秤缺斤少两,我翻开秤盘一看,下面吸着大块吸铁石。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今儿个老子就替大伙收拾收拾他!”
“你……你这是杀人!犯法!”
“犯法?老子在道上混了二十年,啥场面没见过?”壮汉不屑地说,“就这点事儿,算个啥?”
人群中有人小声说:“这人叫刘华强,是附近有名的混子,可凶了,谁也不敢惹他……”
方天朔听到这里,眉头紧皱。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敢杀人?而且还这么理直气壮?
新中国刚成立不到一年,这种旧社会的地痞流氓,居然还敢如此猖狂!
“同志们!”方天朔大步走上前,高声说道,“这个人杀了人,我们不能让他跑了!大家一起把他扭送到派出所去!”
刘华强转头看了方天朔一眼,上下打量着:“你瞅啥?”
方天朔不甘示弱:“瞅你咋滴?”
刘华强突然笑了:“再瞅一个试试?”
方天朔:“试试就试试!”
刘华强倒吸一口凉气:“呦,哪来的愣头青?多管闲事是吧?”
“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维护社会治安是我的责任!”方天朔挺直腰板,毫不畏惧。
“解放军?”刘华强冷笑一声,“解放军咋地?老子照样不怕!识相的赶紧滚,别找不自在!”
“你以为这还是旧社会?你以为你还能横行霸道?”方天朔厉声说道,“告诉你,新中国成立了,共产党领导的新中国,不允许你这种人渣欺压百姓!”
“同志们!”方天朔转向围观的群众,“旧社会被压迫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是人民当家做主的时代!我们不能再忍受这种恶霸!大家一起上,把他抓起来,交给人民政府处理!”
人群中有人响应了:“对!新社会了,不能再怕这些地痞了!”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刘华强有些慌了。他挥舞着西瓜刀:“都给老子退后!谁敢上来老子砍谁!”
“放下刀!束手就擒!”方天朔一边喊,一边观察着刘华强的动作。
他在部队受过格斗训练,虽然重生后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不如前世,但基本的技巧还记得。
就在刘华强挥舞西瓜刀威吓众人的时候,方天朔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刘华强拿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刘华强吃痛,西瓜刀掉在地上。
方天朔顺势一个绊腿,把刘华强摔倒在地,然后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双手反剪他的胳膊。
“还有谁有绳子?快拿来!”方天朔喊道。
很快,有人拿来了绳子。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过来帮忙,七手八脚地把刘华强绑了个结结实实。
“同志们,咱们一起把他送到派出所去!”方天朔说。
“好嘞!”
“走走走,看看人民政府怎么收拾这个恶霸!”
一群人押着刘华强,浩浩荡荡地往派出所走去。路上,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刘华强平时的恶行。
“这孙子上个月还砸了我家的窗户,就因为我儿子看了他一眼!”
“我媳妇儿有一回在街上走,被他调戏,我去找他理论,差点被他打断腿!”
“他在咱们这片横行霸道好几年了,早就该收拾他了!”
到了派出所,值班的民警听说抓了杀人犯,赶紧出来接收。
“同志,这个人叫刘华强,他当街杀了卖西瓜的摊主,人证物证俱在!”方天朔汇报道。
“好,我们马上调查处理!”民警说,“同志,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单位的?”
“我叫方天朔,东北边防军司令部参谋。”
“谢谢你,方参谋!要不是你带头,这个恶霸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民警敬了个礼。
围观的群众也纷纷鼓掌:“解放军好样的!”
“共产党万岁!”
方天朔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大家也辛苦了,都回去吧,这里交给民警同志处理就行了。”
从派出所出来,方天朔想起自己还没寄信呢,赶紧回到邮局。
买了邮票,贴在信封上,投进邮筒。
看着信封落入邮筒,方天朔的心里有些忐忑。
也不知道思薇看到信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冷淡了?
会不会觉得“革命友谊“这四个字太生分了?
算了,寄都寄了,再想也没用了。
方天朔摇摇头,转身往司令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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