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灯下黑

李团长转过身来。"把各营营长叫来开会。半个小时后出发，天黑之前必须离开这里。"

副团长应了一声，掀开帐篷帘子出去了。李团长一个人站在地图前，又看了一会儿那条漫长的北归之路。

外面的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沉了，山脊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再过一个多小时天就全黑了。夜里走山路最安全，也最难走，但他们别无选择。白天走的话，天上的飞机能把他们这一千多号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走出帐篷，站在院子里，朝通信班的方向喊了一声。

"给师部回电：91团已收到命令，即刻北撤。请师部告知沿途各友军位置，以免途中发生误会。"

通信员记下来跑去发电报了。李团长站在院子里，看着西边天际那片越来越暗的晚霞，深吸了一口气。

八十公里，一百二十公里，管它多远。当年长征走了两万五千里，这点路算什么。

----

五月二十九日，晚上八点。洪川。

101团临时指挥所设在城北一间被炸塌了半面墙的民房里。张团长把地图铺在一块门板上，手电筒的光圈罩着洪川到寒溪那一段公路。

"上面的命令到了，全线北撤。我从寒溪调了八十多辆卡车过来，全团今晚乘车出发，先到寒溪，再往北走。"

方天朔站在门板旁边，没有看寒溪方向。他的目光停在洪川以北那条通往春川的公路上。

洪川现在就是一座孤岛。最多十几个小时，洪川就会变成一个口袋底。今晚是最后的窗口。

张团长说完部署，抬头看了方天朔一眼。"你那边怎么安排？"

"吴大江带二组二十个人，跟101团一起乘车去寒溪，然后北上撤退。"方天朔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洪川以北那条公路，"我带一组二十个人，走这条路北上。"

张团长的手顿了一下。

李福远正蹲在墙角啃压缩饼干，听见这话差点噎住，咳了两声站起来。

"走春川方向？"他擦了擦嘴，满脸不解，"北边是陆战一师的地盘，我们往那个方向钻，不是羊入虎口吗？"

方天朔微微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李福远还想说什么，张浩浩从拎着一箱罐头正要往外搬。他把箱子往地上一蹾。

"老李，这叫灯下黑，你懂个屁。"张浩浩拍了拍箱子上的灰，"对面现在全线往北追，眼睛全盯着大部队跑的方向。谁会想到有人从他们屁股后面往前线方向走？后方反而是最松的地方。"

李福远瞪了他一眼。"你倒说得轻巧，万一碰上了呢？"

"二十个人走山脊线，夜间行军，比八十辆卡车在公路上跑目标小得多。"方天朔的语气很平淡，"寒溪那条路反而要当心，公路上目标太明显，天亮前就要下车步行。"

这话说到了点上。李福远不吭声了。张团长也点了点头，方天朔说的是事实，倘若白天公路上开车队，跟给飞机画靶心没什么区别。

李福远最后嘟囔了一句："我不懂就不懂吧。不过一路上你别吃我带的罐头。"

张浩浩哈哈一笑，弯腰从箱子里摸出两个罐头塞进挎包。"行，你的不吃，这几个是我的。"

李福远踢了他一脚。

晚上九点半，部队集结完毕。

洪川镇外的公路上，八十多辆卡车发动机低沉地响着，车灯全部关闭，只有月光把路面照出一条灰白色的痕迹。101团的战士按建制登车，动作很快也很安静。吴大江带着二组分坐在最后两辆车上，冲锋枪搁在膝盖上，保险打开。

方天朔站在路边，看着车队向东北方向驶去。尾灯的红光一点一点消失在黑暗里，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虫鸣和风声盖住了。

他转过身，朝自己的人挥了一下手。

"出发。"

一组二十个人排成单纵队，间隔三米，沿着公路北侧进入了山林。方天朔走在第三个位置，前面是尖兵组的两个老侦察兵。

山路难走，但对这些在敌后穿插了大半个月的人来说不算什么。沿山脊线向北移动，脚步轻而稳，偶尔有人踩断枯枝，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所有人同时停下屏住呼吸，等十几秒确认没有动静才继续前进。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靠近了陆战一师的防区。山下公路两侧出现了帐篷和车辆的轮廓，发电机低沉的嗡嗡声从谷底传上来。一个哨位上两个人靠在沙袋上抽烟，橘红色的烟头一明一灭。哨位朝南设置，警戒方向对着公路来路，山上这边连个岗哨都没有。

张浩浩说得没错。灯下黑。

他们在离营地大约三百米的地方通过。这一段山坡碎石多，踩上去就出声响。每个人落脚的时候先用脚尖试探，确认稳了再压重心。二十个人走这三百米花了将近四十分钟。

穿过封锁线之后，方天朔在一处灌木丛后面停下来，用望远镜看了一眼前方的山谷。

昨天的侦察兵报告，陆战一师攻洪川的那个营后边，还部署了一个预备营，就在前面那个山口。他把望远镜转过去，仔细看了半天。

那个位置空空荡荡。几个废弃的掩体，散落的铁丝网，一个人都没有。

预备营不见了。

看来敌人也似乎从战场微妙的气氛变化中，嗅到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他收起望远镜，继续北上。

----

五月二十九日，晚上十点。北汉江南岸，汉谷。

180师指挥部设在山坡上一处防炮洞里，洞口搭了个简易的帐篷布棚子。外面残留着白天炮击的弹坑，空气里混着泥土和焦糊的味道。

郑师长正在和参谋长商量明天的防御部署。今天白天539团在通谷里和九峦山跟第七师打了整整一天，团里报上来的伤亡是四百多人，弹药消耗了将近三分之二。好几个连打到最后手榴弹扔光了，堑壕里靠刺刀和工兵锹跟对方拼。

电报是晚上十点送进来的。

通信员把电报纸递给参谋长，参谋长看了一遍，脸色凝了一下，转手递给郑师长。


　　(https://www.shubada.com/127697/55209599.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