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该撤退了

整个五月攻势已经持续了五天。从鸭绿江到前线的补给线绷到了极限，前方各军普遍反映粮弹不继，有的部队已经开始杀骡子充饥了。空中打击一天比一天猛烈，白天公路上几乎看不到一辆完整的卡车，物资全靠夜间人背马驮往前送，一百斤粮食从后方运到前线，路上要消耗六七十斤。剩下能送到战士手里的，一天一个人分不到半斤。有一份电报上说，某师的战士连续两天没有吃过一口热饭，开水都烧不上，白天一生火烟柱就会招来飞机。夜里摸黑做饭，一锅稀粥还没煮开就得灌进水壶带着赶路。

首长直起身来，把双手背在身后，在桌前来回走了几步。

"打到这里差不多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再往前推，部队的体力和弹药都撑不住。对面的反击随时会来，我们不能等到弹尽粮绝的时候再撤，那就来不及了。"

邓副司令员放下铅笔，点了点头。"今天各兵团的战报都报了弹药消耗的数字，最严重的几个师，步枪子弹只剩一个基数，炮弹基本打光了。"

首长拿起铅笔，在地图上沿着三八线附近画了一条横贯东西的粗线。"命令各兵团，从今晚开始逐次向北转移。前沿部队留下掩护力量，主力先撤。重点是把伤员和后勤机关安全转移出来，人比阵地重要。"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告诉各兵团司令员，撤退的时候队形要收紧，不要拉成一条线。白天不许走公路，公路上的目标对方的飞机一眼就能看到。另外要控制各个渡口、桥梁和交通枢纽，防止敌人快速穿插和突袭。。"

邓副司令员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铅笔在几个位置上标了标。"各兵团的撤退路线要错开，不能挤在几条路上。"

首长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就按这个办。"

电报很快拟好了，分发到各兵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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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兵团司令部。

王司令员看完电报，把纸往桌上一拍，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颗青柿子。

"就这么撤了？"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回去。"十二军刚把洪川拿下来，美二师虽然跑了四千多人，我们再往南推一推，正该一鼓作气全部吃掉。仗打到一半往回跑，对得起牺牲的那些同志吗？"

参谋长在旁边没有接话。他跟了王司令员好几年，知道这位打起仗来从不嫌多的主官需要几分钟来消化这种命令。

果然，王司令员骂了几句之后渐渐安静了下来。他重新拿起电报看了一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开始给各军拟电报。

电报的内容比上级的命令多了一条：各军在撤退时，优先安排伤员和后勤机关转移，战斗部队负责掩护和断后。一个伤员都不许落下。

参谋长看了一眼草稿，没有提出修改意见。这一条不需要上级批准，因为这是常识。但王司令员亲手写进电报里，分量就不一样了。意思很明确：谁要是把伤员丢了，回来找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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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九日，傍晚六点。下珍富里，91团团部。

李团长从昨天夜里拿下韩军第三军团后方指挥部之后，就一直在等上级的命令。

是继续往南穿插，还是就地驻防，还是向西去策应十五军？他不知道。电台里断断续续传来各方向的战斗通报，洪川方向在打，城山里方向在打，更远的地方也在打，但是跟91团有关的命令始终没有来。上级好像把他们忘了一样。

他让翻译继续整理缴获的文件，让各营加固阵地、清点弹药，派了两个排在村子南面和东面设了警戒哨。自己坐在一间被韩军参谋当过办公室的屋子里，守着电台等消息。桌上还摊着韩军留下的地图和没来得及烧掉的档案，墙角堆着几箱罐头和一面卷起来的旗子。隔壁屋子里翻译正在一份一份地看那些文件，偶尔跑过来报告一下内容，李团长听了就点点头，让他继续。

傍晚六点，电报终于来了。

李团长接过电报纸，看了两遍，脸色变了。

不是进攻的命令，是撤退的命令。全军向北转移，91团即刻出发。

他把电报递给旁边的副团长，自己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地图前。地图是韩军留下的，标注用的是韩文和英文，但地形等高线是看得懂的。他用手指找到了下珍富里的位置，然后开始往北移动。

手指越过了洪川，越过了一道又一道等高线密集的山脊，越过了好几条标注着公路符号的线条，一直往北，移了很远很远，才到达师部通报的预定集结位置。

李团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住了。他没有说话，用指节比着图例上的比例尺量了量。直线距离将近八十公里。但在这片山地里没有直线距离这回事。山路弯弯绕绕，加上要避开公路上对方的部队，实际行军距离少说是一百二十公里。

副团长看完电报也走了过来，两个人并排站在地图前。帐篷里安静了好几秒钟。

"团长，"副团长的嗓音有点涩，"咱们是不是整个兵团最靠南的部队？"

李团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扫来扫去，脑子里在飞快地盘算。一百二十公里山地行军，全靠两条腿，每人身上的口粮最多撑三天。中间隔着好几条对方控制的公路，那些公路上白天有装甲巡逻，夜里有照明弹和岗哨。要从这些公路之间的缝隙穿过去，不能恋战，不能暴露，不能掉队。

还有那二百多名俘虏。关在村子西头打谷场上的韩军俘虏，带着走肯定拖慢速度，路上还要分粮食给他们吃，本来口粮就紧。但不带又违反俘虏政策，不能放也不能怎么着。缴获的那些文件倒是不重，塞进几个背包就行了，但那份撤销第三军团番号的文件必须带到，上级一定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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