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翻盘的招

他盯着来使，缓缓开口：“尔等果真决意归附？怎地半点守意也无？我倒疑心，你们是另有所图。”

使者心头一紧，额角沁汗。这话他压根没料到……曹庸只命他照本宣科，一句实情也未透。

他强作镇定，喉结滚动两下：“将军多虑了！小人句句属实。您连败强敌，威震中原；连司马懿尚且束手，我等岂敢顽抗？城门即开，降卒已候，将军只管入城便是！”

关羽听完，颔首不语，片刻后才道：“既如此，便依你们所言。余事不必多想……我军不会另行攻城，你们也无需悬心。”

使者如蒙大赦，转身疾步而去，背影里全是松了一口气的轻快。

人刚走远，关羽嘴角微扬，转向身后诸将：“他们不是来降，是来送死的。”

“曹庸必伏弩手于城门内外，待我近前，骤然发难。我不拆穿，是因一拆穿，他立刻改弦更张……或闭门死守，或焚城遁走，反倒棘手。”

众将静听，无人插言。

关羽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语气沉稳：“按他们说的做。待两军相距百步之内，我举刀为号，全军突进。只诛出城之人，一个不留。精锐尽殁，彭城便只剩空壳……城墙再高，没人守，也是摆设。”

他没提自己早已密遣斥候绕城探查，也没说弓弩手伏于东门瓮城内侧的事……这些，不必说。

他只静静立着，望向彭城方向。

曹庸不知他在算什么，他却清楚曹庸在怕什么：怕败，怕死，更怕被活捉。

所以曹庸一定会亲自督阵……不是躲在谯楼，而是立于城门洞内，手按刀柄，眼睛盯死关羽马头。

关羽要的，就是这一眼。

对面城上，曹庸确如他所料，站在吊桥尽头，指尖扣着城砖缝隙，指节泛白。

他不知关羽早已看穿，只觉自己每一分焦灼，都在往胜机里添一分重量。

他更不知，那看似坦荡的降途，正一步步，把他亲手引向关羽刀锋之下。

他忽然意识到，凑齐足够多实力超群的弓手，根本不是眼下能办到的事。

“咱们军中能拉硬弓、破重甲的，就只有这几个？彭城一带，真再找不出更强的弓手了？”

“要是真有，全召来！如今这局面，也没别的路可走了。”

曹庸心思直白：把顶尖弓手拢在一处，才能速克关羽等人。可这念头落不到实处……早前司马懿攻关羽时，已把精锐弓手尽数调走。眼下营中人手单薄，连自保都勉强。

手下只得如实回禀：“我也盼着能寻到高手。可眼下，真没这样的人。再拖下去，关羽必起疑心。他若抢先动手，咱们连招架都难。”

这话没毛病。曹庸略一琢磨，颔首道：“你说得对。既然强手凑不齐，那就带上所有能用的人。速派使者去见关羽，就说……我即刻赴约，当面将彭城交予他。”

话一出口，他便起身整衣。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每一步都得踩准分寸。他清楚，自己这步棋，只许成功，不能碍了夏侯淳的大局……那才是全局要害。

使者脚程极快，转眼便到了关羽帐前。此人知情知底，说话格外谨慎，凑近了压低嗓音：“一切备妥。您若即刻发兵，城内便可接应。拿下彭城后，攻守皆便，再无掣肘。”

关羽听罢，只偏头扫了他一眼。心里门儿清，却半点不露。他得装得信了才行……戏若演砸，后头全盘皆乱。

“行了，意思我明白了。话到这儿就够了。”

“我也急着动手。可曹庸人在哪儿？不见他本人，谁信你们真肯让城？”

“让他立刻出来。我这就点兵，随他入城。”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要“动手”，但动的是刀，不是降旗。使者浑然不觉，只当计成在望，忙拱手道：“好！我这就回去禀报，曹将军马上到！”

关羽点头，再不多言。此时多说一句，反惹疑窦。

待人一走，他转身朝身后众人沉声道：“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就等曹庸露面……动手！”

“拖不得了。李存孝那边催得紧，陛下也在等消息。”

这话底下人一听就懂。虽没明说圣旨几时到，可云凡的性子他们清楚：要的是结果，不是借口。既如此，刀已出鞘，只待号令。

众将早已列阵待命，就等曹庸现身，便如箭离弦。

可曹庸这边，反倒迟疑起来。

关羽太顺了，顺得反常。

使者回报后，他点点头，面上不动声色。至少眼下，没出岔子；关羽也毫无戒备。若真这般顺遂，后续该是水到渠成……

手下人脸上已挂上喜色。司马懿折戟沉沙，他们却轻轻松松撬开了缺口……这一仗，像真赢了一半。

这岂不正说明，他们的本事比司马懿更胜一筹？

一人当即起身，脸上挂着笑，转向曹庸，开口道：

“主公的赏赐，这回稳稳落进咱们手里了。司马懿栽了，咱们却成了……这高下，还用多说？您看，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立刻动身，去见关羽？”

“再拖下去，他怕是要起疑了。对我们没半点好处。”

曹庸听完，只轻轻摇头，嘴角微扬。

这反应出乎众人意料。谁也没料到他会是这般态度。

他静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们真觉得，对手会蠢到坐等我们送上门？”

“若真如此，司马懿早该赢了。可他输了。说明人家心里门儿清……就等着咱们动，好一并收拾。”

“他们早已布好局。咱们动手之前，得先掂量清楚：对方底牌有多厚，手伸得多长。”

这话不算错。底下人虽觉他太过谨慎，却没人吭声。

……眼下这光景，小心些，总归没错。

众人略一合计，便依令行事。

可曹庸自己，心里并不踏实。

这事棘手得很。

若不能快刀斩乱麻，关羽必反扑。

而一旦反扑，他挡不住。

此前小有斩获，但实力悬殊，他心里清楚得很。

所以一步都不敢乱走。

他领着精锐出城。

城外不远，关羽立在那里，静候多时。

为示诚意，他连佩刀都没带。

可曹庸没上前。

他知道关羽厉害，越轻慢，越要提防。

他反倒盼着关羽先靠近……靠得近了，才好出手。

关羽却不动，只远远望着。

曹庸略一叹气，朝那边扬声喊：“你既答应联手，何必隔这么远？莫非还怕我突袭你？”

关羽听了，笑了笑，声音沉稳：“我不怕你动手……你动了，也伤不了我。”

“毕竟，我比你强得多。”

曹庸一时语塞。

他认得清自己几斤几两，可没想到对方竟能当面把话挑得这么直白。

像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倒不恼。

越是轻敌，越容易露破绽。

“既然不怕，又何必耗着？”曹庸语气平顺，“方案早定好了，照着办就是。难不成，你还信不过我，怕我翻脸？”

关羽眉头微蹙，略作思量。

曹庸屏住呼吸，手指暗扣腰间。

他知道，这一瞬，定成败。

没想到，关羽颔首：“你说得对。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过去。你让手下按住手脚，别乱动。”

“他们眼下分不清虚实，贸然出手，只会把事情搅得更糟。”

曹庸心头一松，面上不动声色，点头应下：“这点你放心。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你只管往前走，其余不必操心。”

话音刚落，他右手食指与拇指轻捻，朝身后一弹……这是暗号：等关羽踏进三丈内，即刻发难。

他想得明白：计已成，胜机就在眼前，再拖，夜长梦多。

关羽心里早把曹庸的盘算摸透了。眼下虽没拿到实证，可单看对方那副笃定神色，便知他压根儿没把这仗当回事……既如此，自己又何必悬着心？

他脚步未停，只侧头朝身后一众部将道：“听令：即刻整军向前。他们马上就要动手了，咱们得抢在他们刀出鞘之前，先把彭城攥在手里。拿下城池后，其余事不用你们操心。曹庸若退，就追；若不退，便守城待援……李存孝快到了。”

顿了顿，他声音沉了些：“他一到，局面就清了，连带陛下的意思也一道带过来。鲁肃那边传来的消息，终究是零碎的。陛下究竟怎么想，咱们至今摸不着底……这才是最要命的。”

这话一落，底下人全绷紧了筋。谁不知道，真打起来，快就是活路，迟半步便是死局。

两军对进，鼓未擂、旗未展，已如绷紧的弓弦。曹庸亦已列阵待发，刚将将抵至冲锋距离，前军忽见关羽抬手……全军骤然止步。

众人愕然。关羽却朗声一笑，笑意亮得扎眼。

“曹庸，你真信这计能成？”他声不高，却字字钉入风里，“太嫩了。你下一步想什么，我闭着眼都猜得准：先突袭乱我阵脚，胜则吞我，败则拖住我，好给夏侯淳腾出喘息工夫。可你忘了……拖字诀，我也使得。”

曹庸脸上血色一滞，嘴唇微张，竟没吐出半个字来。不是不想驳，是话到嘴边才发觉，辩无可辩。

关羽既然敢停、敢笑、敢把底牌摊开，那就说明……他早备好了翻盘的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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