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一战之勇都无?
徐庶听着,眉心微蹙。
云凡却忽然静了片刻。
不是兵少,是将紧。
李存孝一直贴身跟着他,中军主力离不得此人;况且近来南征北讨,大小十几仗连着打,人虽不说累,云凡却不愿他一直绷着弦不歇。
刘岱、刘焉麾下倒也有带兵的将领……王松林暂且不提,上官韩倒是真有点本事,几场反扑打得干净利落。
论上限,或许成不了独当一面的大将,但守得住阵脚、压得住局面,用好了,也是块好料。
可终究不是自己人。
上官韩的刀,永远朝着刘焉的旗号亮。
云凡从不把胜负押在旁人的忠心上。这条路,早在心里封死了。
那就只能另调人手。
可眼下能打的将不少,摊子铺得也大……后方那些城池、粮道、关隘,哪个离得开得力之人?
调谁?怎么调?调来之后,后方又由谁补位?
他琢磨半晌,仍未落定。
徐庶若肯领兵,确能分担一二。
但云凡没这个念头。
谋士该在帐中运筹,不该冲在阵前搏命。
有他在身边点灯熬油、推演破绽,已是最大助力。其余的,自己扛。
正思量着对手人选,帐外忽有士卒快步进来,单膝点地:“报!关羽率军已至营外!”
云凡神色一滞,随即眼底一亮,笑意浮上嘴角……
来得正是时候。
云凡正独自皱眉盘算,关羽便踏进营帐,袍角还沾着风尘。恰似困乏时递来一盏热茶,来得正是时候。
此前云凡确曾犹豫……要不要遣人去唤关羽过来?可关将军驻地远,军情传递慢,信使往返耗时,他尚在权衡之间。
谁料关羽竟自行来了。
反倒省却许多周折。
况且,这不算擅离防区。
早先徐州战罢,吕布授首,云凡率部北上应对刘岱、刘焉之患。
关羽奉命留守原地,名义是扼守后路,实则防备敌军趁虚抄截……怕有人暗中绕后,断粮道、扰军心、搅乱阵脚。
结果呢?
对方兵将始终按兵不动。哪怕云凡主力全副心思都放在刘岱、刘焉身上,那头也无一人敢越雷池半步。
说到底,先前几仗打得太硬,刀锋所至,余威犹在。人心怯了,胆气散了,连试探都不敢。
只是眼下看来,这份“不敢”,仍不够稳当。
与关羽担着相似差事的,还有张辽、冯瑞。
二人一直钉在后方,护着粮仓、押着辎重、巡着补给线。
他们不常露面,也不多言语,可这一段日子,敌军真没敢伸手……不是不想,是不敢。
张辽早年在袁绍帐下斩将夺旗,在袁术营中破阵如割草,两处都留过血印子。
袁家兄弟至今想起他横刀立马的模样,还觉得眼皮发跳。
如今局势却悄然变了。
众人盯的靶子,已从四方诸侯,齐齐转向刘备。
袁绍、袁术、曹操……各路诸侯皆屏息静观,只等刘备露出破绽,好借势出手,圆了旧日未竟之志。
于是前线绷紧如弦,后方反倒松了劲儿。
关羽、张辽、冯瑞,一时都闲了下来。
旁人遇此,怕要拍腿称快:不打仗,少流血,不担责,何乐不为?
敌不来攻,便是稳赢;稳赢,便无败绩……道理简单得很。
可对关羽来说,这份清闲,却像穿了不合身的铠甲,处处别扭。
他骨子里渴战,盼的是阵前亮刀、见真章的机会;想的是沙场砺刃、寸寸磨锋的痛快。
久不上阵,手生,心也钝。更怕日子一长,名字在军中淡了,功劳簿上薄了,连将士们提起来,都要顿一顿才想起他是谁。
徐州不能空,周边不能松。
云凡深知这点,也明白关羽的心气。
于是守土之任,顺理成章交到了张辽肩上。
两人朝夕相处这些时日,彼此早已心里有数。
几乎就在夏侯惇点兵出发的同时,司马懿也进了许都城门。
曹操已在府中候着,案上茶已凉透。他要听的,不是战报,而是缘由……为何败得如此之快?明明出征前,司马懿亲口说过:“此战必克。”
“你既自认有把握,怎会被关羽一击而溃?”曹操声音不高,却字字压着分量,“莫非你压根没料到,他竟能拉出五六万人马?”
司马懿垂手立着,脊背挺直,目光低垂三分:“主公明鉴。开战前,我只探得关羽麾下约二三万众。谁知兵锋初动,他阵中忽添生力……鼓声未歇,旌旗已满野。这般人数骤增,我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及至发觉,我即转攻为守。可守势未固,敌已洞悉我布防虚实……仿佛我营中,有人把底细,一桩桩、一件件,全送了过去。”
起初,他便察觉到……敌方不仅对夏侯方麾下兵力了如指掌,连他自己这边的布防、人手、粮秣调度,甚至几支偏师的行军路线,都清清楚楚。
这太反常了。
他沉默片刻,抬眼直视曹操:“此事蹊跷,还请主公彻查。”
话音未落,曹操眉峰一压,下颌绷紧,指节在案上无声叩了两下。
那神情不是惊疑,而是被刺中要害后的冷怒……有人早把消息递到了云凡手里,且不止一个。
人是谁?尚无头绪。但能摸清曹营内情的,必在近侧。
曹操忽然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看来,云凡的耳目,已扎进咱们帐中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扫过司马懿,“此前我们动了手,他也没闲着。眼下,得抢在他再伸手之前,先把这根刺剜出来。”
“你刚回许都,不必另作安排。即刻着手查……谁在报信,往哪儿报,何时报,怎么报。”
末了,声音压得极低,像刀锋贴着骨面刮过:“这事,该你办利索。”
司马懿垂眸,袖中指尖微蜷,旋即颔首:“属下定竭尽所能,揪出内应。一旦人现形,云凡究竟掌握了哪些底细,也就水落石出了。主公放心,此事不难。”
曹操略一点头,挥袖示意退下。
司马懿转身出帐,步子稳,背影直,直到跨过第三道门坎,才觉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凉意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一路疾行归府,甫进门,司马师已候在廊下,见父亲面色沉静,却脚步发虚,忙迎上前半步:“父亲,主公留您许久,可是出了变故?莫非……信不过您了?”
司马懿未答,只缓步穿过庭院,在阶前停住,仰头望了望天色,才缓缓道:“没错。他认定营中有云凡的细作,命我清查。”
司马师喉结一动:“可云凡从不靠细作吃饭……他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何须伏线于曹营?这案子,本就查不出人来。”
“正是查不出,才最要命。”司马懿声音平淡,却字字凿实,“查不出细作,就得找出‘替罪的细作’。”
他转过身,袍袖轻拂,目光如刃:“彭城守将陈登,与荀彧旧交甚笃;督粮官王垕,前日曾密会袁氏旧部;还有军械监张辽之侄……这些名字,够不够让主公疑心三日?”
司马师瞳孔一缩,没吭声。
司马懿却已抬脚迈上台阶:“贾诩那边,不必忧心。他若开口,早开了;他不开口,便是默许……默许,就是活路。”
此时,彭城以南三十里,关羽勒马驻足,长髯被风掀开一角。
“彭城,必须拿下。”他扬鞭遥指,“李存孝已绕过下邳,正朝此地合围。他带的人多,粮重,拖一日,便多一日风险。”
副将皱眉:“可彭城高墙厚垒,守军虽弱,守城之志却不弱。强攻硬打,半月未必能破。”
关羽忽而一笑,手中青龙偃月刀横于鞍前,刀锋映着日光,寒光一闪:“急什么?等到了城下,你们自然明白。”
他不再多言,只抖缰纵马,扬尘而去。身后铁骑齐动,蹄声如雷,碾过黄土大道。
“若此刻直言,你们便难再真心听令。”
关羽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解其意。可眼下战事紧迫,谁也不愿多费口舌追问……
只盼速胜,只求破城。
于是无人迟疑,当即随他整军而动。
彭城那边,守将曹庸早已备妥。
直到亲眼见了关羽兵势,他才真正明白司马懿为何要授以诈降之计。
此前他还暗自揣度,凭坚城高垒,未必守不住;如今看那旌旗如林、甲士如潮,心下却凉了半截:这仗,怕是真打不赢。
“照司马懿的计策行事。夏侯惇未至,我们摸不清他心意;纵使知晓,也未必能成。唯此一计,尚有一线胜机。”
他压低声音,环视左右,“先遣一人出城,向关羽递降表……就说愿献彭城,归顺其麾下。待他引军近前,伏兵齐发,箭雨专取关羽本人。只要他一倒,部众必乱。那时我等趁势掩杀,全歼其众,局势立转,性命可保。”
关羽初闻敌将请降,眉峰微挑,神色不动,却目光如刃。
他素来威震四方,对方既知不敌,弃城而降,倒也说得通;可彭城墙垣坚固,粮秣充盈,何至于连一战之勇都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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