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无两全之法
云凡听完,没多问,转身回帐,提笔写信。
礼数先尽到,刀再亮不迟。
“云凡致袁沥:刘晖已至君处。此人于我至关重要,盼即刻交还。事成之后,必有厚报。”
写完搁笔,他扫了一眼……短是短了些,可这种事,话说多了反显虚张声势。心念一动,便唤人取来信鸽,火漆封口,即刻放飞。
他图的不是一纸回音,而是两手都攥得住:若袁沥应了,省事;若不应,箭在弦上,也不慌。
刘晖收到信时,指尖冰凉。他盯着那几行字,脑中一闪……云凡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更不会空放一句狠话。
若坐等,就是把脖子伸过去等刀。他不敢赌。
片刻后,他召来蜀郡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设宴相请。
席间酒过三巡,他放下杯盏,开门见山:“近来风浪,诸位心里都有数。今日请各位来,是求个帮衬。”
话音未落,他拍了拍手。亲随抬进五口沉甸甸的木箱,“咔哒”掀开盖……金光刺眼。
“助我者,每人一箱。这五箱,诸位当场分了。”
“这已是我的一番诚意。诸位若肯为此事上心,刘某在此先行谢过。”
话音落地,不卑不亢,却字字有分量。
钱帛动人心,这话搁哪儿都不假……纵是手握权柄之人,也难对真金实银视而不见。
众人闻言,眉梢微动,彼此交换眼色,片刻便齐声应下。
为首的宰相目光一转,落向身旁的刘晖,略作沉吟,开口道:“刘将军既如此坦诚相待,我等岂敢推诿?此事交予我们,将军只管放心。您的安危,自有我等担着。”
语气平实,不带浮夸,也无半分虚应。他并非逞强,而是心里早有盘算……若无把握,断不会把这话撂在明面上。
刘晖听罢,喉头一紧,眼眶发热,望向宰相时,竟似望着救命稻草,拱手深深一揖:“刘某今日之命,全赖诸公!还请务必护我周全!”
话音未落,已抬袖抹了额角冷汗,肩头一松,仿佛那根绷了多日的弦,终于卸了力。
袁沥接到密信,指腹在纸面摩挲良久,神色阴晴不定。此事牵连太广,他不敢轻动,当即召来近臣议事。
他不知,这些面孔早已被银钱浸透,只待一声令下。
他将信递出,环视一圈,声音低而沉:“此事若处置失当,怕是要树敌满朝。诸位但说无妨,越直白越好。”
“有想法,尽管提。早定一日,少生一分变数。”
他揉了揉眉心,心头烦乱……本想借势压人,反倒引火烧身。可事已至此,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宰相垂眸片刻,抬眼时神情笃定:“陛下不必忧急。此人底细,臣清楚。手中有钱、有兵,非困兽之斗,而是可为臂助。”
“若能收为己用,非但无害,反添羽翼。届时进可制衡朝野,退亦可固守根基……何乐不为?”
旁边一位文官立刻颔首附和:“宰相所言极是。眼下除此一策,再无两全之法。利弊权衡,实为上选。”
话是这么说,可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上选”,是银子铺出来的路,也是早就搭好的台。
袁沥听完,静默半晌,终是长叹一声:“好,就依诸位所议。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若有风吹草动,须即刻报我,不得延误。”
他清楚刘晖的分量,更清楚云凡过往的手段。单论风险,此举确如履薄冰。
可若换条路走……怕是连冰面都寻不到。
宰相见状,顺势上前半步,语调平稳:“既已决断,回信宜速不宜迟。早一日落笔,早一日定局……也好叫对方安心,更叫旁人再无翻盘余地。”
他心里清楚得很:国运如何,与他何干?箱笼里金银成堆,码头上船帆已备,真到了山雨欲来时,他自能抽身远遁,另寻一方天地重开局面。
袁沥听着,未加犹豫,点头应下。
不过三日,云凡便收到了那封盖着朱印的回信。
云凡拆开信,目光扫过字句。
“实难从命。刘将军与我相谈甚欢,彼此已成忘年交。还请阁下莫再为难他。”
“若能以和为贵,自是上策。烦请息怒,从容商议……可好?”
云凡看完,嘴角一扯,冷笑出声。只觉这人天真得离谱,压根不知刘晖底细,才敢写下这等话来。
可眼下多说无益。既已撕破脸,不如干脆利落,直击要害。
正这时,快马飞报:曹彰于京师大捷。军心一振。
云凡当即召来军师,开门见山:“拖不得了。与其等,不如攻。早一日动手,早一日收局……您意下如何?”
军师沉吟片刻,点头道:“确是正理。你行事向来稳当,此番也必有分寸。”
云凡听了,心头落定,转身唤曹彰入帐。
“这几日你做得极好,我也放心。但眼下有桩更紧要的差事,非你不可。”
话音未落,他摊开地图,指尖重重点在蜀郡位置:“率兵直取。若不能克,不必回营。”
曹彰一怔,脱口便问:“为何突改方略?先前分明议定……你追西线,我截东路,各擒一人,何故骤然转向?”
云凡抬眼看他,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刘晖不除,便是纵虎归山。留他一日,后患无穷。我召你回来,就为断这一根刺。”
稍顿,又道:“严颜虽年轻,近来却显干练。
我已命他随你同往……此人可用,亦能助你。”
曹彰听完,眉头舒展,抱拳道:“明白。属下这就动身。”
云凡伸手拍他肩头,声音沉稳:“去吧。我信你。”
消息传到袁沥耳中,已是深夜。他霍然起身,在堂内来回踱步,额角青筋微跳。
连夜聚齐众臣,人人屏息垂首。他焦灼开口:“诸位想想办法……若让曹彰叩关蜀郡,咱们怕是要被逼到墙角。”
满堂寂然。烛火摇晃,无人应声。
刘晖却是风尘仆仆赶至,衣袍未整,步子却稳。
他扫了一圈凝滞的空气,目光落在袁沥脸上,淡淡一笑:“倒有个主意,不知主公愿不愿听?”
袁沥正心烦意乱,见他这般气定神闲,反倒一顿。可转念一想……
有法子总比没强。他喉结一动,声音发紧:“讲。”
“你若有主意,直说便是。何必绕弯子?彼此心里都明白……
眼下这局面,本就因你而起,才把大伙儿拖进这泥潭里。”
话一出口,刘晖便略略一怔,随即又松了口气。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揽下这差事。
可事已至此,退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撑。此时若喊停,面上无光,更怕后头处处被动。
权衡再三,也只能咬牙往前走。
刘晖倒没半分难堪,反倒神色如常,语气平实:“断他们来路,最干脆。路一断,人马寸步难行……再能打,也得踩着地走;没路,再强的兵也变瘸腿的鹰。”
他顿了顿,手指在沙盘上虚划一道:“慢下来,咱们就有喘息之机;拖得久了,甚至能反身迎头截住他们,一锅端了。”
这话一落,众人眼前一亮。袁沥当即点头,转身传令:“赶在曹彰人马抵前,把几处要道全挖塌、填死,不留活口!”
刘晖见他应下,心头一松。面上是替袁沥解围,实则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万一曹彰真杀到眼前,袁沥顶不住,转头拿他顶罪,那他可就真成砧板上的肉了。
绝不能让这事发生,眼下唯有主动攥住这根绳子,才算踏实。
曹彰原以为能趁势疾进,忽闻前路被毁,整支队伍立时勒停。他眉峰一压,沉声问:“谁干的?”
“阴得很。”他指尖敲了敲马鞍,“手段是狠,但也不算出奇。眼下要紧的,不是骂人,是破局。”
严颜琢磨片刻,冷哼一声:“这腌臜招数,八成是那个姓刘的干的……旁人没这胆,也没这心眼。”
曹彰没接这话,只挥手示意扎营。天色尚早,却只能原地驻下。
他侧身对严颜道:“我知道你憋着火,可火气上来,误的是全军。稳住,别让这股气,烧坏了正事。”
严颜颔首,声音沉而稳:“将军放心。我晓得轻重……该干什么,一件不落;该担什么,一分不推。不叫弟兄们寒心,也不让百姓多等一天。”
营地很快扎稳,一整日再无动静。路断了,人也就卡住了。
消息是傍晚传来的:蜀郡粮价飞涨,市集空荡,连井水都快被抢干了。百姓挤在官驿门口讨说法,饿得站不直腰。
曹彰正擦刀,听罢一愣。严颜比他年轻,血性未褪,拳头砸在案上:“他们断路,断的是活命的道!苦的是老百姓,背黑锅的却是咱们……再拖下去,饿殍堆起来,咱们就是祸根!”
曹彰将抹布往刀鞘上一缠,抬眼:“你说得对。”他起身提笔,墨未研匀便落纸:“即刻飞报成都……蜀郡已断粮,百姓危在旦夕。请速决!”
信封封死,火漆一按,亲交斥候:“马不停蹄,人换马,马换人,天亮前必须送到!”
(https://www.shubada.com/127704/3405099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