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话也还是那句……不降。
威武大将军听完,手指在案上轻轻一叩,开口道:“眼下这局,不如反着来……先拿刘晖开刀。”
众人一怔,随即明白:既然已联手,兵马调度本就互通;若真把赌注全押在李顺身上,反倒给了对方腾挪余地。而刘晖离得近、反应快、防备松,正是最易撕开的口子。
云凡眼中倏然一亮,转向威武大将军,语气诚恳:“大将军这主意透亮!敢问具体怎么动手?我等着听个实招。”
威武大将军没多犹豫,径直道:“就图个‘快’字……刘晖营垒离咱们最近,调兵不过半日工夫;趁他还没合拢阵脚,一刀劈进去,让他连号角都吹不利索。”
话音刚落,底下几人纷纷点头。连素来慎言的张军师也抚掌而笑:“妙!照这路子走,事半功倍。再拖下去,怕是他们反手布个套,等咱们自己往里钻。”
他顿了顿,神色转肃:“以往吃过亏,不是虚话……上回北线溃兵,就是拖了三天,结果人家早挖好坑,专等我们踩。”
云凡听着,只轻轻一点头,末了开口,语气平实却斩钉截铁:“那就我亲自去。刘晖那边人马不少,我不露面,底下人心浮动,仗还没打,先乱了阵脚。”
他没提什么“统帅之责”,只说人……人不稳,旗就歪;旗一歪,刀就钝。
众人无异议。云凡,确是最合适的人。
唯独威武大将军忽而抬眼,沉声道:
“咱们在这儿,得绷紧一根弦……刘晖这人,心眼多、手段滑,万一设了套等咱们往里钻,可就麻烦了。”
他眉心拧着,话没说完,自己先叹了口气。道理都明白:拖得越久,他们越被动;可眼下光急也没用,说再多,不如赶紧拿主意。
云凡听完,点头应下:“心里有数。眼下最要紧的,是立刻推个新领队出来……分兵两路,才能抢在前头,把事办成。”
语气沉稳,眼神却压得极低。这事容不得半点闪失。成了,一锤定音;败了,刘晖这条毒蛇,怕是要甩开绳索,再咬一口。
曹彰一直没吭声,只站在旁边听。等云凡话音落,他往前半步,甲胄轻响,声音朗亮:“我来带另一路人马。”
顿了顿,又补一句:“信我,也信这一支。”
云凡抬眼看他,目光一滞……不是犹豫,是确认。片刻后,他伸手按上曹彰肩甲,掌心用力:“去吧。小心些。刘晖和李顺刚吃了亏,说不定正蹲着等我们露破绽。”
那一下拍得结实,没多余的话。军中规矩,功过不预说,但该记的,一个字都不会漏。
话音未落,人已动身。云凡率主力拔营西进,旌旗猎猎,蹄声震地,沿途百姓踮脚张望,街巷里议论纷纷。
刘晖闻讯,反倒笑出声来,拍案道:“这小子,真敢直着闯?”
笑声未歇,他已转脸盯住帐下亲兵:“速传令李顺……叫他即刻发兵,半个时辰内必须赶到新城外三里坡!误了时辰,提头来见!”
亲兵领命飞奔而去。李顺接到密令,二话不说,点齐三千精锐,刀出鞘、弓上弦,直扑新城方向。
同一时刻,曹彰立于阵前,扫视麾下将士,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怕?正常。可你们跟过我打多少仗了?哪回不是硬啃下来的?”
他稍作停顿,手朝侧方山径一指:“走小路,贴着崖根进新城。脚步放轻,火把熄了,连马嚼子都裹上软布……谁要是惊了哨,军法处置。”
两路兵马,一明一暗,无声而动。
云凡扎营毕,巡视完防务,转身召来副将:“传下去,今夜加哨,弓弩手轮值,营门只开一道,进出验令箭。”
底下应声如雷。他没再多言,只仰头看了看天色……云层低垂,风向未变,倒还稳得住。
刘晖却坐不住了。他在城楼来回踱步,几次掀帘望向东南方向,又猛地转身:“再去催!再派两个人候在坡口……看见李顺的旗,立刻报我!”
话出口才觉嗓音发紧。原本笃定的事,不知怎的,心里忽然悬空了一截,像踩在薄冰上,脚下没个实处。
云凡的营寨已稳稳扎在新城东郊。他坐在中军帐内,指尖划过沙盘上那道蜿蜒山径,没说话。
刘晖站在城楼上,眯眼远眺,嘴角却慢慢扯开:“故技重施?呵……张鲁当年就是栽在这招上……激将不成,反被牵着鼻子走。”
风卷起他袍角,他没抬手去按。
……只是没告诉旁人,张鲁中计前,也曾这样笃定过。
他想到这儿,嘴角一扯,冷笑了一声,随即却没再多言……该备的,早备好了。
其实他漏算了一处:但凡脑子清楚的人,哪会一根筋使到底?招数再好,也得看时辰、看地势、看对手脸色。
云凡立在营中,将带来的兵马尽数召齐,目光扫过一张张脸,话不多,字字沉实:
“今日这局,已到收网之时。差不得半分,错不得一息。”
“子时动手。趁黑突袭,打他个猝不及防。诸位务必噤声敛息,莫惊了哨岗,更莫叫人听见半点响动。”
队伍悄然开拔,夜色裹身,便是最好的甲胄。
刘晖浑然不觉杀机已至,更没想到对方偏挑半夜下手……此刻四下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旗杆的轻响。
云凡抬眼望天,见星移斗转,时辰已到,当即击鼓。
鼓声一响,兵士们脊背绷直,眼神发亮,手脚生风,仿佛身上那股劲儿憋了太久,就等这一声震醒。
鼓点未落,刘晖已从榻上弹起,抓起外袍便往高处奔,只想看清城外究竟出了什么乱子。
可真攀上箭楼往下一看,人当场怔住……黑压压的人影如潮涌来,刀刃映着月光,寒气直扑面门,分明是冲着他活擒来的。若非如此,哪会连撞城门的撞木都备好了,只待一声令下便砸个粉碎?
心口一紧,手心沁汗。他原以为云凡还会用老套路,谁知这回连影子都不带晃一下,直接扑到眼皮底下。
慌乱之下,他猛地扭头,朝身边亲随厉声吼道:
“还不快去传令!全营将士,即刻整队!人都打到瓮城门口了,还睡?睡死过去才痛快是不是!”
话音未落,一脚踹在小校腿弯上,那人踉跄几步,不敢停,撒腿就跑。
太史义接到急报,靴子都来不及系紧,翻身上马便带人往西门赶……再慢半步,怕是要被钉在城门楼上当靶子了。
云凡见敌军阵脚初动,侧身对严颜道:
“前头交给你了。你是前锋,这事就得你扛着。”
“不管来的是谁,斩了再说。不必留手,也不必问名。”
严颜应声点头,横刀在手,静候敌将。
太史义策马而出,一眼瞧见严颜,鼻腔里哼出一声,嗓门敞亮:
“换个人来吧!让你们沈将军亲自露面还差不多。你?还不够我砍一刀的力气……真把你劈了,回头沈将军哭鼻子,倒显得我太不留情面。”
“这话不是吓你,是给你个台阶下。听懂了,赶紧退;听不懂……怕是连怎么咽气都记不清。”
严颜没答,只把刀鞘往地上一顿,抽出刀来,寒光一闪,人已欺近。
刀锋相撞,火星迸溅,两道身影旋即绞作一团。
不到半盏茶工夫,刘晖案前已跪下传信兵,声音发颤:
“禀……禀将军!太史义将军……被严颜斩于阵前!首级悬在长矛上,正朝城门方向晃呢!他们喊……喊咱们再不开门,就是缩头乌龟,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刘晖原本端坐未动,听完最后一句,“啪”一声捶在案上,指节泛白,眼珠瞪得发红:
“告诉他……做梦!想拿话压我?战场上见真章!少废话,要命,尽管来拿!”
怒火烧得胸膛发烫,可心里清楚:太史义是他倚重的臂膀,说没就没,比挨一刀还疼。
但他咬着后槽牙,没松半分……援军已在百里之内,三日内必至。只要撑住今夜,明日就是翻身局。
念头刚落,他抓起腰间佩刀,反手插进案面,刀柄嗡嗡震颤。
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连喘气的机会都没了。
他当场便拍了板。
“原先带的东西,一件不落全带上;前锋营,一个不留,全跟上。”
他不能再留了……再拖下去,真可能横尸当场。
云凡一得信,立刻动身追出。远远瞧见刘晖策马疾驰,扬起的尘土还未落下,心里却已翻过几重念头:当初给过他机会,不止一次。
如今走到这一步,倒也不意外。只是念着旧日同帐之谊,话到嘴边,到底没说得太硬。
他勒住缰绳,声音平实,不带火气:“最后问你一句:若肯认错、回头,这事就算揭过。往后仍在我麾下做事,照旧用你。”
刘晖没料到他会追来,听了这话,只冷笑一声,头也不回:“我骨头是硬的,话也还是那句……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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