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全是纸上功夫
云凡听完,只轻轻一笑,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话也轻:“他跟我,旧账确实没清。可若就这么过去,怕是连门都进不去,更别说成事。”
说完,他提起茶壶,给副将续了一盏热茶。
“难,不能不做。拖一天,变数就多一分。”
副将低头吹了吹浮沫,点了点头:“张鲁的性子,你我清楚。这时候硬闯,十有八九扑空。”
云凡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声音不高,却笃定:“那就顺着他的脾气来……激他一激。他若沉不住气,便是咱们的机会。”
眼下这局面,若真能照这般办成,自是再妥当不过;更关键的是,还能免去不少无谓的损耗。
眼下兵马本就吃紧,若在此地硬碰硬打上一场,怕是要落得个两败俱伤。
副将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只觉句句在理,当下便干脆利落地一点头。
“若真能如此,确是上策。那咱们这就立刻动手准备。”
“越快定下,越早了结……于公于私,都落不到半点亏。”
话音未落,营中已悄然动了起来。粮秣、器械、信使、布防……诸事齐备,不过数日,战局便已尘埃落定。
今日这光景,云凡回想起来,心头微沉,也有些发烫。这一路走来,运气占了几分,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类事,差之毫厘,便是满盘皆输。稍有疏忽,怕不只是折损兵马,连命都未必保得住……这话,不是吓人,是实情。
但他没再多想,只抬眼看向眼前的张鲁,静默片刻,便转身带人往地牢去了。
张鲁一路跟着,脚下不稳,心却绷得极紧。进了牢道,终是忍不住开口:
“你大概也没打算拿什么手段压我。可劝你一句,省省力气吧……那些招数,对我没用。”
他非逞强,而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把话说满。毕竟堂堂大将军,若刚被擒便俯首称臣,日后传出去,怕是要被笑掉大牙,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云凡听着,神色不动,只语气平和地回了一句:
“这时候,话别说得太满。等你见过了你的兵,再开口也不迟。”
说完便不再多言,径直领他入了地牢。
牢内干净敞亮,灯油足,草席厚,连墙角都无霉斑。张鲁一眼扫过,怔住了。
寻常敌营抓了俘将,不是吊打就是饿囚,哪有这般安稳?更没想到,云凡不仅自己来了,还把他的旧部也一并带了进来。
那些人一见主将现身,纷纷起身,扒着栅栏急声道:
“将军放心!他待咱们不薄……关是关着,可饭食不断,伤药不断,连骂都没挨过一句!”
话音未落,旁边一位军师模样的人上前一步,朝张鲁拱手道:
“将军不必疑虑。您的人,我们一个没动;您的名号,我们也没抹;往后如何,全看您自己怎么选。”
张鲁嘴唇一颤,喉头滚动几下,竟一句话也接不上来。下一瞬,他猛地转身,大步朝外走去,袍角扫过石阶,发出沉闷声响。
云凡没拦,只抬手示意众人稍候,自己跟了上去。
刚出牢门,张鲁脚步一滞,忽而停住,背对着云凡,声音低哑:
“我想明白了……从今往后,我张鲁,听你调遣。”
他没回头,却把腰杆挺得笔直。
云凡站在三步之外,静静听完,抬手拍了拍他肩头,力道沉稳,不轻不重:
“既如此,这事就算定了。你且安心养伤,旁的事,一概不扰你。”
说完便转身离去,回到帐中提笔疾书。
李顺、刘晖尚不知此事,信,得先送到他们手上。
信纸铺开,墨迹淋漓:
“张鲁已归我麾下。二位若识时务,不妨效仿;若执意相抗,来日沙场相见,刀箭无眼。”
“此为最后通牒……望慎思之,莫负前番好意。”
写毕封缄,唤来信使,亲手交予:
“务必亲手递到二人手中。你平安回来,才算差事办妥。”
不出三日,信已抵营。
李顺捏着信纸冷笑一声,指尖用力,纸边泛起褶皱。刘晖接过一看,脸色阴沉如铁。两人未多言语,当即聚于中军帐内。
李顺盯着刘晖,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将信往案上一拍:
“刘大哥,消息想必已入耳了吧?既然云凡不讲情面,咱们,也犯不着替他留脸。”
刘晖自然也是一样愤然,听完后只略一点头,神色沉静,开口道:“想法和你差不多。不过你先别急,眼下要紧的是防住他真打过来。”
话虽平和,心里却翻腾着一股火气。他顿了顿,终究没压住,冷笑一声:“早知这小子今日敢骑到咱们头上撒野,当初就该一剑结果了他……哪还轮得到他今天写信放狠话?”
云凡那封信,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当面甩了一记耳光。他们咽不下这口气,也绝不会认这个账,才有了这一番话。
李顺站在一旁,面色阴沉,心思与刘晖如出一辙。两人本就是一路人,话不必多说,他随即接口道:“意思都一样。可现在讲这些,已经没用了。当务之急,是商量接下来怎么接招。”
他眉头拧着,额角青筋微跳,心里又烦又闷……云凡这般张狂,背后靠山硬,底气足,说话才敢这么不留余地;
可更让他憋屈的是,这小子本事确实不掺假。单论手段,怕是他们俩加起来,也未必稳赢。
可面子不能丢。气更不能咽。若这事传出去,沈家军的威信、他们俩的名头,全得砸在这封信上。
没过多久,云凡便收到了回信。他先拆开李顺那封。
“沈将军威名远播,朝廷倚重,我清楚得很。但劝你一句:年纪摆在这儿,再响的名号,也盖不住黄毛小子四个字。”
“天下太平,偏你嚷着要乱?信写得倒是漂亮,可惜全是纸上功夫。”
“真有胆量,咱们就刀对刀、马对马,比个高低……倒要看看,你这张嘴,到底配不配得上这身皮囊。”
云凡扫完,没动气,随手搁到一边。李顺脾性向来急躁,能写出这几句,已算克制。
接着他拆刘晖的信。字迹潦草凌乱,墨迹深浅不一,像随手抓过笔就甩出来的。
“沈大将军好威风啊……可惜,这时候光说漂亮话,不如动手见真章。”
“仗打了半辈子,头一回见人把嚣张写进信纸里。也就你能干出来。既然撕破脸了,那就撕干净些。到时别怪我不讲情面……我倒想掂掂,你这‘沈家军第一将’的分量,究竟有多沉。”
末尾,一个“死”字突兀地印在纸角,墨色浓重,边缘还被人粗暴地抹过两道,显然是故意留下的。
云凡盯着那字看了两秒,忽然嗤地笑了一声,嘴角扯得极淡,眼里却没半点温度。
幼稚。
这两人,怕是刚联手胜了几场,正飘着呢。信里藏着套子,话里埋着钩子,就等他跳脚、冒进、露破绽。
可既然他们想玩,他就陪到底。
只是……不能急。得先把他们的念头摸透,再顺着筋络往下走。否则一步错,满盘皆输。
他闭了闭眼,把杂念压下去,呼吸放匀,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此时,李顺营帐里,烛火摇晃。他盯着沙盘,声音低而紧:“他先给我发信,再给你发……很可能是冲我来的。下一手,大概率先攻我这边。”
刘晖颔首,没多言,只道:“那就得提前布防。拖不得,也错不得。”
稍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沉得像铁:“这一仗要是栽了,咱们俩,连同沈家军的脸,一块儿扔在泥里踩。”
说完,他俯身凑近沙盘,指尖划过几处关隘,目光一寸寸扫过去……
不是看地形,是在揣那人下一步会往哪儿落子。
刘晖略一迟疑,抬眼盯住眼前这男子,开口道:“若实在没法子,你把麾下兵马调拨些过来……只要人手齐整,我就能速战速决,一鼓作气把这事彻底了结。”
“传出去也体面,旁人说起,也算一段硬气的实绩。”
李顺听完,并未立刻应声。这差事不是纸糊的,真动了兵,自己就得担着干系。
他垂眸默了片刻,细想一番,倒觉得这话不糙:既省时,又利落,更避开了拖泥带水的内耗。
于是颔首,语气沉稳:“成,我应了。但你务必留神……那些将士于我而言,个个都是实打实的筋骨,拖得越久,伤得越深,咱们谁也担不起这个损耗。”
云凡早料到这一节……两边必得互借兵力。
他心知再绕弯子,只会让局面更僵。
当下侧身唤过身旁随从,声音干脆利落:“去,把几位将军全叫醒,就说我有急务相商,别睡了。”
事已燃眉,哪还容得人躺着盘算?随从听罢,脚底生风便往外奔,半点不敢耽搁……
误了时辰,脑袋落地可不是说着玩的。
人聚齐后,云凡目光扫过众人,先将前因后果简明说清,好让他们心里有数;
末了才把方才那番话复述一遍,不加修饰,只求直抵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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