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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回天乏术!


诸将闻言,无不暗自摇头。

损兵折将至此,唯曹公还能笑出声来。

贾诩心头微震,立时明白——这是要稳住军心,重振士气。

可每次曹操一笑,他心里便多一分不安。

如今这不安,已如浓雾压顶,沉得令人窒息。

大军刚行数里,忽见一骑飞驰而至,甲胄凌乱,喘息未定:

“报!主公!乐进将军急报!”

“呵呵……”

曹操嘴角微扬:

“可是已击溃敌军东进偏师?”

传令兵一愣,迟疑片刻才颤声道:

“乐进将军与张郃将军夜袭敌营,反中埋伏……我军溃不成军!”

话未说完,曹操身形僵直,面如寒铁。

身后诸将,人人失语,呆立如木雕。

一夜三战,三战皆墨?

黄河北岸,芮城大营。

三路齐出,三路尽墨。

十八万雄兵,竟似撞上铁壁铜墙,寸步难进。

正此时,司空长史贾逵整衣入帐,神色凝重:

“司空,伤亡清点已毕。”

曹操沉声问:

“多少?”

贾逵双手呈上竹简:

“西渡蒲津,遭伏,折兵近两万——其中数千滞留西岸,被俘;数千被驱入黄河,今晨陆续归营者千余人;阵亡四千,重伤不治两千,轻伤者逾三千。”

“风陵一路,战死者三千六百有余,重伤两千余,被俘逾五千;今晨又陆续回营千人……”

“够了!”

曹操一掌砸在案上,声音冷如刀锋:

“总数,报来!”

贾逵心头一跳,忙道:

“回禀曹公——昨夜我军损兵四万有余!”

“内中胡骑三万余,汉军将士万余!”

“四万?”

曹操瞳孔骤缩:

“一夜之间,丢了四万人?”

贾逵额角沁汗,却仍硬声续道:

“另,峡县大营遭敌夜袭,主帐焚毁数十座,粮草辎重烧尽五万石!”

砰!

又是一记重击,案几裂纹迸现,青筋暴起于曹操手背。

满帐死寂。

诸将垂首屏息,唯恐一丝气息惹来雷霆。

十八万出征,一夜折损四万,近三成!

这已不是小挫,是倾覆之危。

更遑论粮秣、帐幕、器械——哪一样不是千里转运、锱铢筹措?

良久,曹操喉间滚出低吼:

“来人!把乐进、张郃,押进来!”

“喏!”

帐外许褚应声而去。须臾,乐进、张郃双臂缚绳,踉跄入帐,扑通跪倒,伏地恸哭:

“末将丧师辱国,愧对主公厚望……愿领死罪!”

曹操盯着乐进、张郃,牙关紧咬,声音从齿缝里迸出来:

“我命你们埋伏于南线,可曾叫你们主动夜袭?”

“谁准你们擅自出击的!”

“五万精兵折损两万余,尔等可知这是何等罪过!”

乐进与张郃脸色霎时发白,额角沁出冷汗。

若能重来一次,哪怕被敌哨远远窥见,他们也绝不敢踏出一步!

二人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帐中青砖上:

“末将死罪!末将死罪!求主公开恩!”

曹操目光如刀,扫过二人,寒声下令:

“违令如违天,还谈什么恕?拖下去,斩!”

乐进与张郃浑身一颤,脊背发凉。

纵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此刻听见“斩”字,手脚也止不住发软,慌忙高呼:

“主公!冤枉啊——!”

“容我等禀明原委!”

贾诩倏然起身,袍袖一振,急声道:

“主公且住手!”

曹操霍然侧目,眉峰拧成一道黑刃:

“军令如山,他二人已破律在先,还有何话可讲?”

贾诩双手抱拳,腰身微躬:

“乐进、张郃皆是随主公征战十数载的宿将,岂会无故悖令?”

“此事必有内情未明。”

“大军未动而先斩大将,于军心、于士气、于天时,皆为大忌。”

“望主公慎断。”

曹操面色稍缓,冷眸一凝,沉声吐出:

“既军师开口,暂免一死。”

“但——你们为何弃伏击之策,反行夜袭?”

“把前因后果,一字不漏,说清楚。”

张郃抢在乐进之前俯首,嗓音发哑:

“主公明鉴!非我等抗命,实是敌军行踪太过反常!”

“我等唯恐伏击落空,误了全盘部署,才冒险夜袭,欲打他个措手不及!”

“谁料……这竟是对方早早布下的套!”

“末将万死难辞其咎,请主公责罚!”

乐进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恨声道:

“主公!我等确有过失,可此败非战之罪,实为中计之耻!”

“恳请再予机会,戴罪赴前阵,亲手雪此一辱!”

帐中诸将默然。

仗是输了,可换作自己蹲在南坡草丛里,听着远处火把晃动、马蹄忽停又忽起,怕也早按捺不住——谁敢担保,自己就真能忍到天亮?

曹操眉头深锁,忽然抬眼:

“你们的意思是……未泄密、未走漏风声,夜袭之期,竟被敌军掐准了?”

乐进急应:

“为保隐秘,我等连夜后撤十里扎营,连炊烟都压着时辰升!”

“可昨夜三更刚过,敌营鼓号齐鸣,火把如昼,数万甲士列阵待战——分明就是专候我们!”

帐内一时无声。

曹操喉结微动,似有千钧压在胸口。

他猛地转向贾诩,声音低得近乎嘶哑:

“这般打法……这般算度……莫非是——”

贾诩垂眸,良久,才缓缓抬首,语调沉如坠石:

“主公,若臣所料不差,此番坐镇敌营的主帅,正是云凡。”

“云凡?”

“怎会是他?”

满帐惊呼骤起。

张郃与乐进面面相觑,瞳孔骤缩。

——他们竟撞上了云凡?

此人如今已是刘备军中真正执掌虎符之人,却突然现身关中?

曹操“啪”地一掌砸在案上,木屑微扬:

“云凡!怎生阴魂不散至此!”

“中原几十万大军等着他调度,他倒好,亲自蹲在这黄土沟里盯我?”

贾诩苦笑摇头,心下翻腾:

谁能想到?

他一手挑起北伐,数十万兵马在许都以东枕戈待旦,结果人影一晃,竟悄无声息进了潼关!

荒唐?可偏偏就发生了。

他稳住心神,正色道:

“主公,若云凡真在此处,则唯有一种解释成立。”

曹操急问:

“哪一种?”

贾诩一字一顿:

“他在北伐启程之前,便已料定——我军必取关中。”

“整套方略,从头到尾,就是为迎战我军主力而设。”

“否则,如何解释今日之局?”

“什么?云凡……早就算准了我的用兵?”

曹操僵立当场,喉间干涩,再难出声。

依时间先后推算,云凡先调兵遣将,再等他整军出征;而他尚未启程,云凡已在关中布下重兵,只待与其主力正面相搏!

曹操盯着贾诩,声音发紧:

“这么说,我军整个作战方略,早被云凡料了个透?”

“连我们行至此处,也在他预料之中?”

“此番溃败——从头到尾,每一步,每一策,全在他算计之内?”

贾诩喉结动了动,缓缓点头。

他不愿认,却不得不认。如今云凡帐下谋士如云,智略之盛,已足与曹营分庭抗礼!

眼前便是铁证!

郭嘉临终所留密策,仅曹营核心数人知晓。可云凡一见我军自兖州退兵,便已洞悉其意!

可想而知,此事未必全出于云凡一人之手。

他麾下,早已聚起一批能与郭嘉比肩的策士!

往日沙场,一名良谋,常可左右一役之成败。

而今两国交锋,双方智囊旗鼓相当,拼的,只剩国力厚薄!

可论国力,曹军亦逊于云凡!

纵是他久经战阵、老于权谋,此刻也只觉山穷水尽,回天乏术!

曹操见贾诩颔首,一时怔住,目光空茫。

己方全盘皆在对方眼底,而云凡究竟欲行何策,却如雾里观花,毫无头绪——这仗,还怎么打?

他压低嗓音,一字一顿:

“文和,眼下当如何是好?”

贾诩仰头长叹:

“云凡此次在关中,少说屯兵十余万。我军若还想夺关,已是痴人说梦!”

“反倒是我军失去先机,恐须由攻转守了!”

帐中诸将闻之,无一人作声。

由攻转守?

何其憋屈!

曹操亦垂首不语,胸中郁结难舒。

云凡怎就如此难缠?

仿佛生来便是克他的命星!

营中正一片沉寂,忽听帐外疾呼:

“报——急报!”

曹操霍然抬首:

“何事?”

一斥候飞步抢入,单膝跪地:

“主公!敌军开拔了!”

“开拔了?”

众人齐震。

云凡出兵了?

他又想干什么?

正午,函谷关前。

数万曹军列阵关外,与数里之外的云凡大军遥遥对峙。

两军阵中,云凡策马居前,马超、庞德分立左右;曹操亦亲临阵前,乐进、许褚拱卫身侧。

四目相对,云凡朗声一笑:

“多年未见,曹公鬓角霜色,比从前浓了不少啊!”

“当年雄姿英发,如今却已双鬓染雪,凡每每思及,犹觉怅然。”

曹操静默凝望云凡,眼神复杂难言。

十年前,云凡一袭素衣,独闯曹营。

那时刘备势弱,远不能与他相较。

他挟强盛之势,亲自延揽云凡入幕——

彼时眼中,不过是个清瘦书生,翻手可握,覆手可杀!

所以一心要收其为己用,助他扫平天下。

七年前,他再遇云凡。

那时他与刘备实力相当,若非境内逢大旱,又遭袁绍掣肘,胜负尚在未定之天。

而云凡,已非昔日青衫客,而是统兵一方的大帅。

那一刻起,云凡在他心里,便成了心腹大患!

后来种种,果如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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