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兖州,直接舍了?!
曹操听完,手指无意识捻着胡须,眉头越锁越深:
“此人理政,硬时如铁,软时似水,水火竟能同炉!”
“竟拿夷人治夷人,还把外族充作奴婢?”
“我大汉四百年以儒立国,怎出了这么个不讲章法的狠角色!”
贾诩声音低沉,却字字砸地:
“主公,手段是粗粝了些,可实打实见效啊!”
“眼下刘备军辖内,已有百姓悄悄在家设云凡的长生牌,香火不断,巴不得他掌印到白头。”
“才三年光景,民心已朝他一人聚拢。”
“怕是用不了多久,刘备的影子就会淡得看不见,云凡才是那支军队真正的主心骨。”
“唉……云凡这人,比刘备难缠十倍!”
曹操长叹一声,胸中闷气翻涌:
“咱们杀了刘备,倒替这小子清了道!”
贾诩立刻躬身抱拳:
“主公,当时不出手,便是坐等刀架脖子!若再拖下去,刘备军早该跨过黄河了!”
“如今我军养精蓄锐数载,将士摩拳擦掌,正是决战之机!”
曹操颔首:
“不错。云凡稳住了后方,就算咱们按兵不动,他也必挥师北上!”
“这一仗,已不是打不打的问题,而是怎么打、何时打!”
“只是……奉孝那边,近来如何?”
自去年献上平定辽东之策后,郭嘉便卧病不起,一直留在邺城调养。
贾诩垂目答道:
“主公宽心,奉孝年未及不惑,底子还在,应当能挺过去。”
曹操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枯枝,声音发涩:
“当年起兵,谋士如林,猛将如云。”
“如今程公鬓如霜雪,公达步履也慢了,连最年轻的奉孝,都三十七了。”
“我自个儿,五十整寿刚过,还能披甲几回?”
贾诩默然。
不只是曹操老了。
他麾下这支队伍,连骨头缝里都透出疲态——连他自己,也已花甲之年。
而新血,迟迟不见涌进。
反观刘备军:
云凡为丞相,不过三十三岁,筋骨正硬;
刘晔、鲁肃、甘宁、徐盛,个个四十上下,正值臂膀最结实的时候;
再往下看,徐庶、法正、庞统、诸葛亮、魏延、陆逊……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敢拼敢闯!
两下一比,高下不在兵马多寡,而在人命长短、后劲厚薄。
那才是真让人心里发凉的地方。
二人正静默间,忽听马蹄声如鼓点般急撞而来。
许褚掀帘入内,铠甲未解,声如闷雷:
“主公,邺城八百里加急!”
曹操霍然起身:
“仲康,何事?”
许褚顿了一瞬,喉结滚动:
“郭祭酒……病危。”
“什么?”
曹操失声站起:
“奉孝病危?!”
许褚低头,声音沉得发哑:
“郭公子亲来报信——昨夜骤然昏厥,至今未醒。”
“今晨勉强睁眼,第一句便是要见主公。”
“怕是……撑不过这几日了。”
“奉孝——!”
“奉孝啊——!”
一声哽咽撕裂喉咙,曹操翻身跃上马背,嘶声下令:
“传令全军,轻装疾驰!”
“我要亲眼看着他闭眼!”
……
贾诩听罢,心头一震。
四十不到的郭嘉,真要走在这条路上了?
大军星夜兼程,直扑邺城。
曹操命贾诩统摄后队,自己率亲骑先行,马不停蹄奔了一整夜。
终于在郭嘉气息将断未断之际,冲进了那座青瓦小院。
榻上那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面色泛着青灰,唇色发乌,分明是油尽灯枯之相。
曹操扑至榻前,一眼望去,喉头一哽,泪如雨下:
“奉孝啊!”
一声哽咽未落,人已踉跄扑至郭嘉榻边。
郭嘉抬眼望见曹操,眼角缓缓淌下一滴泪,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主公来了,嘉……这便能闭眼了。”
曹操一把攥住他枯瘦的手,指尖发颤:
“奉孝莫说傻话!你怎忍心撇下我走?”
郭嘉唇角微动,牵出一点极淡的笑:
“嘉自幼体弱,靠五石散吊着一口气活到今日。”
“可那药性烈,早已蚀透心肺——命,是真到了尽头。”
“此生得遇主公,已是天幸。只恨不能亲眼见您一统山河,终为毕生大憾。”
“别说了!别说了!”
曹操泪如雨下,喉头哽咽:“奉孝好生将养,来日大军出征,还等着你指路呢!”
郭嘉无力摇头,气息微促: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主公……莫太伤神。”
“今日强撑着见您一面,是因心头压着一事,不吐不快。”
曹操忙点头,泣不成声:
“奉孝但讲。”
郭嘉仰面躺着,声音断续如游丝:
“嘉半生视云凡为第一劲敌,谁料临终前,反亲手将此人推上主公最棘手之位。”
“眼下北方虽定,可若与云凡所率之军正面相抗,必败无疑。”
“请主公万勿仓促南征!”
“嘉尚有一策,或可为我军搏得一线生机。”
曹操涕泪横流,急道:
“奉孝快说!”
“操字字刻骨,不敢有忘!”
郭嘉目光涣散,怔怔望着屋顶横梁,嘴唇翕动,一字一顿:
“主公,当年刺刘,本图一击斩首。”
“谁知刘备未死,云凡却借机牢牢攥紧兵权。”
“自此,刘营军政大权,尽落旁人之手。”
“嘉反复推演,大局已明——云凡登顶,势所必然。”
“从前都说他功高震主,可主上既失,满营上下,除云凡外,再无一人镇得住阵脚。”
“如今关羽、张飞虽在朝中,却难理军政;刘禅年幼,政务全赖张昭、顾雍代掌。”
“几位辅政老臣,名义上分权,实则开口说话,无人听;真正号令三军者,唯云凡一人。”
“张昭、顾雍之流,不过聊作牵制,终究掀不起风浪。”
“此番若我军执意南下,等同直撞云凡亲率之师——咳咳咳……”
话音未落,他猛咳不止,身子剧烈起伏。
曹操心口如刀绞,一手轻拍他后背,泣不成声:
“奉孝慢些说……慢些说啊!”
“咳咳……主公莫急。”
他咳罢,又苦笑一下:
“嘉时辰不多了,请主公务必听清。”
曹操重重颔首,双目死死盯住郭嘉。
郭嘉吸了口气,嗓音沙哑如裂帛:
“以往对阵云凡,无论先手后手,我军从未赢过一仗。”
“此人用兵,近乎鬼神。我军纵据兖州,然兖州以南,寸土未立根基。”
“若从兖州挥师南进,沿途必遭层层截杀,稍有不慎,便是主力尽丧,前功尽弃!”
“故而——哪怕要南下,也绝不可取道兖州!”
“甚至兖州一地,亦当主动放弃,迁民北撤,焚粮毁屋,坚壁清野。”
曹操悚然一惊:
“奉孝是说……兖州,直接舍了?!”
——那是他起家之地!纵已拿下河北四州,一旦丢掉兖州,全军便尽数退至黄河北岸,再无回旋余地!
郭嘉气息更弱,却字字清晰:
“主公,嘉虽病昏,此事盘算已久。”
“云凡统兵,向来越多越好。如今刘备麾下近八十万众。”
“他若北伐,单一路先锋,便可调四十万精锐……”
“四十万铁骑压境,兖州一马平川,我军拿什么守?”
“兵少,则被围歼;兵多,则云凡只需遣水军截断黄河浮桥,我军便成瓮中之鳖!”
“兖州,如今已是孤悬之土,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对云凡而言,此战是统一大业;对我军而言,却是存亡一线!”
“主公,切不可拘泥于一城一地之得失!”
曹操垂首,泪水砸在衣襟上,连连点头,泣不成声:
“若非奉孝点破,操竟全然未及思量此节!”
话音未落,喉头一哽,心口泛起一阵钝痛。
郭嘉卧病在床,咳喘未歇,却仍强撑着为他推演战局——这般人物,天下还有第二个么?
眼下人尚在,可将来呢?将来谁还能这样彻夜不眠、剖心沥胆,替他把脉山河、算尽十年之后的兵马粮秣?
念头一起,曹操悄悄抬袖拭了眼角,声音压得极低:
“奉孝接着说,操字字入耳。”
可话刚出口,郭嘉的呼吸已如游丝般断续,瞳仁渐渐失焦,涣散开来:
“主公莫悲……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此战须佯退黄河以北,诱云凡主力深入兖州。”
“我军兵寡,当倚天险、固坚城而守!”
“否则纵得要地,亦难久持。”
“中原暂且搁置,首取关中,斩断其与蜀中往来之脉。”
“只要扼住武关,云凡西进时便无法北顾。”
“待我军稳据关中,再徐图陇右,沿河布防——东来之敌,自被拦于黄河之外……”
声音越拖越细,几不可闻。
曹操脸色骤变,扑身向前,嘶声唤道:
“奉孝!奉孝!!!”
那一声喊,竟似真把人从幽冥边缘拽回一瞬。
郭嘉唇瓣微颤,气若游丝,一字一顿:
“……若取关中,再控陇右,便可锁死云凡骑兵。”
“我军居北,马源丰沛;云凡处南,失关中则无良马可征。”
“益州闭塞,若得其隙,当伐蜀中,夺隘据险,死守不出!”
“届时南北对峙,二分天下,势成矣。”
“只需守稳十余载,我可聚铁骑数十万,挥师南下。”
“彼时云凡南境无马,十余年下来,再无成建制之骑。”
“兖、徐、豫、扬,皆坦荡平原——我铁蹄所至,其军何以相抗?”
“即便暂不南征,亦可遣轻骑频渡,袭扰其腹地。”
“如此数年,中原必溃。”
“若能夺三州之地,逼云凡退守江南,则攻守之势,自此倒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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