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汉臣心两难
郭嘉闭目片刻,荀攸却一步踏前,语如金石:
“主公!天子决不能随刘备南行!”
“即刻八百里飞骑传令叔父——停迁都!全军掉头回援!”
“哪怕云凡已接走天子,也要抢在刘备合围前,把陛下迎回来!”
“我知刘备少时爱饰华盖,志不在小。”
“天子若落其手,恐成傀儡,更或遭不测!”
此时曹操尚未明面称雄,荀氏叔侄仍以曹氏为尊。
曹操深深吸气,一字一顿道:
“刘备……果然包藏虎心!”
“全军即刻拔营回师!”
“天子,寸步不得失!”
自衣带诏事发,刘协早已形同软禁。
这些年“挟天子以令诸侯”,早已尝尽权柄滋味——
刘协这枚玉玺,他绝不会放手!
郭嘉在一旁肃然补道:
“主公回师,亦须提防云凡另设圈套!”
“洛阳,万不可弃!”
曹操抚须颔首:“奉孝所言,正合我意!”
“子伯,你留镇洛阳,助妙才扼守要冲!”
娄圭抱拳应诺:“遵命!”
曹操当即点将分兵——留两万精锐,再合夏侯渊本部,共聚三万甲士,死守洛阳。
他亲率铁骑,直扑函谷关而去,马蹄翻飞,尘土蔽日。
潼关城头,庞统凝望曹军如潮水般向西疾驰,轻抚胡须,慨然道:
“都督已稳渡汉水,南下之势,成了!”
徐庶闻言,朗声一笑:
“军师不必挂怀,都督运筹如神,胯下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骑,中原大地,任他驰骋!”
陆议亦拊掌而笑:
“可不是?当年千骑破汝南,何等气魄!如今兵强马壮,岂止是势如破竹?”
“曹操既走,京兆郡岂能久悬于外?”
庞统目光掠过苍茫八百里秦川,嘴角微扬:
“都督去接天子,咱们却得扫清残敌、弹压四方,把关中这盘棋,一子一子落稳!”
“出发——”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振,率先步下箭楼,众将紧随其后,踏着青石阶铿然下行。
……
同一时刻,许昌城内暗云低压。
尚书台中,荀彧端坐案前,毛玠、陈群垂手立侧,眉宇间俱是沉郁。
毛玠压低嗓音,一字一顿:
“令君,天子仍不肯松口迁都?”
荀彧指尖叩着案角,神色凝重:
“劝了七回,天子执意不允。”
“这几日孔融又上疏痛斥主公伐刘,说此战‘悖礼逆伦’。”
“太常杨彪、光禄勋袁忠,也都暗中阻挠。”
陈群攥紧袖口,声音发紧:
“郾城告急!刘备主力已抵城下,程昱、贾诩所率四万守军,怕撑不过半月!”
“若天子再不移驾,怕是要被刘备迎入许都了!”
毛玠急步上前:
“东城太远,陛下心存侥幸;不如以‘贼兵逼境、宫禁危殆’为由,先请圣驾暂驻陈留!”
“再拖一日,便多一分变数!”
荀彧沉默良久,指节泛白。
他心里翻腾着两股劲儿:一边是三世汉臣的赤诚,一边是眼前活生生的困局——刘备既为宗室,又占大义,挟雷霆之势而来,自己拼死拦路,究竟是护主,还是误国?
当初择曹氏而事之,只因认定此人尚可托付汉祚……
可如今江东虎啸,淮泗风雷激荡,真叫人进退难断!
“荀令君,还在踌躇什么?”
一声沉喝劈开寂静。
众人抬眼,只见程昱披甲佩剑,大步跨入,面如寒铁,眸似刀锋。
荀彧愕然:
“仲德兄?你不是在豫州前线督战么?”
程昱解下肩甲,掷于案上,声如裂帛:
“刘备分兵两路猛攻,贾诩、夏侯惇、于禁苦守郾城,粮尽矢穷,最多再撑十日!”
“这般火烧眉毛的当口,您还迟疑?”
程昱性烈如火,荀彧被这一问堵得喉头一哽,竟无言以对。
毛玠连忙插话:
“程公明鉴,并非令君犹豫,实是朝中掣肘重重,天子心意已决!”
程昱冷笑一声,目中寒光迸射:
“谁敢挡路,按通敌论处——我这就点兵抄他满门!”
“天子不肯动?咱们就亲自进宫跪谏!今夜不达目的,绝不离宫门一步!”
“请荀令君,即刻带路!”
荀彧望着程昱铁铸般的脸,心知若自己推脱,此人真会提刀闯宫!
他牙关一咬,霍然起身:
“走!即刻面圣!”
众人刚踏出尚书台门槛,忽见曹纯率千余甲士肃立阶下,刀出半鞘,杀气森然。
荀彧心头一震:
“仲德兄,这是……?”
程昱斜睨一眼,唇角微勾:
“防的就是那些蛊惑天子的佞臣!若有谁敢进谗言,我亲手剁了他舌头!”
“荀令君,请——”
荀彧喉结滚动,终是垂眸掩住眼中痛色:
“……走吧。入宫面圣。”
一行人步履如风,直奔皇宫而去。
……
紫宸殿内,刘协正与伏皇后倚窗对弈,笑意盈盈。
刘协拈起一枚白子,落盘清响:
“寿儿你看,荀彧连番催促迁都,皇叔的兵马,怕是已过颍水了!”
“天佑汉室!江东起势,横扫两淮,朕果然没看错人!”
伏寿敛衽深深一福,声音微颤:
“恭贺陛下!龙归旧阙,指日可待!”
刘协胸中热血翻涌,仿佛已看见朱雀门敞开,九重宫阙重归己手——
忽听一道尖利刺耳的声音自殿外炸响:
“陛下!出大事了——!”
刘协与伏寿齐齐一颤,手中棋子“啪嗒”坠地。
刘协霍然抬头,厉声道:
“进来!”
只见一名面如白纸的宦官疾步闯入宫门,嗓音刺耳发颤:
“陛下,出大事了!”
“荀彧纠集满朝文武,领着甲士直扑皇城而来!”
“什么?”
刘协浑身一僵,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脱口惊道:
“荀彧竟敢引刀兵闯禁宫?”
伏寿立在一旁,心口猛缩,急声劝道:
“陛下,怕是荀彧见您执意不允迁都,这才挟众逼宫,想以势相迫!”
刘协双眼暴睁,喉头哽咽,怒极反笑:
“既说是进谏,带百官也就罢了——他凭什么还调铁甲入宫?!”
“莫非朕若再拒,他就要明火执仗,把这龙椅给掀了不成?!”
伏寿听得肝肠寸断,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
“陛下莫惧!臣妾父亲、太常杨彪、孔融孔文举,皆是赤胆忠良,有他们在朝中镇着,荀彧纵有狼子野心,也不敢当真撕破脸皮!”
刘协双目赤红,泪珠滚落,声音发抖:
“皇叔刚至洛阳,朕又要仓皇北遁——这一回是东城,下一回便是邺城……这般步步后退,何时才能盼得皇叔提兵南来,迎朕归位?!”
穆顺与伏寿望着天子垂泪,也忍不住掩面啜泣。
伏寿强抑悲声,一把攥住刘协手腕:
“陛下,不如亲笔修书一封,命父亲与众忠臣暗中筹划,趁迁都途中设法护驾南归!”
刘协闻言,猛地攥紧伏寿双手,指尖发白:
“朕幽居深宫,耳目尽塞,全赖皇后、董妃诸人暗中照拂……”
“如今董妃已逝,幸而皇后一家铁骨铮铮,忠烈不二!”
“事不宜迟,朕这就咬指为墨,写一道密诏,交国舅火速行事!”
他倏然转身,直视穆顺:
“你自幼随侍朕侧,此事九死一生——你可还愿替朕走这一遭?”
穆顺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声音斩钉截铁:
“陛下信得过奴婢,奴婢万死不辞!纵是粉身碎骨,这封诏书,也必送到国舅手中!”
刘协不再迟疑,一口咬破食指,蘸血在伏寿素绢上疾书密诏,亲手交予穆顺。
诏书尚未离手,宫门外忽传来荀彧清越而沉厉的呼喝:
“天子在上,臣荀彧,奉旨求见!恳请圣颜一晤!”
刘协听完荀彧的话,急忙抹去眼角泪痕,霍然起身,大步流星跨出宫门。
门外,荀彧昂首立于最前,百官俯首跪在其后,层层叠叠的甲士如潮水般铺满皇城内外。
刘协目光扫过,声音低沉却清晰:
“诸卿此来,所为何事?”
荀彧当即伏身叩首:
“陛下,眼下烽烟将起,许都已非安身之所,恳请圣驾即刻启程,暂驻陈留,北迁以避危局!”
陈群等人齐刷刷伏地高呼:
“恭请陛下移驾陈留,北迁定鼎!”
望着阶下黑压压一片朝臣,刘协忽然轻笑一声:
“朕并未听闻叛军犯境,倒听说皇叔挥师北上,专程迎奉銮驾——哪来的乱兵?”
“皇叔兵马雄壮,众卿尽可宽心!”
荀彧闻言,默然不语。
程昱却猛然抬头,面色肃杀,字字如铁:
“陛下!刘备讨伐同宗,实为国贼!国贼压境,我等岂敢坐视天子陷于危墙之下!”
“此番北上,其心叵测,必怀僭越之志!不知是何佞幸蛊惑圣听,此等奸言,当诛九族!”
“唯今之计,速赴陈留,静候曹司空班师回援!”
程昱话音未落,曹纯已单膝点地,甲叶铿然:
“请陛下即刻启程!”
数千将士齐声怒吼,声浪翻涌:
“请陛下启程!”
震耳欲聋的呼喊撞在宫墙之上,嗡嗡回响,刘协脸色微白,指尖微颤。
他转向荀彧,声音发紧:
“荀彧,这也是你的意思?”
荀彧心头一沉,额角沁汗,重重叩首:
“臣……恳请陛下移驾陈留。”
见连素来持重的荀彧也俯首如此,刘协胸中一滞,喉头泛苦。
曹营之中,唯荀彧叔侄向来恭谨守礼,如今连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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