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一人敌千军
风从北面吹过来,把火把的光吹得东倒西歪。戈隆骑在异兽上,走在队伍最前面,长枪扛在肩上,枪尖上那颗古斯塔的头颅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他的身后,数千人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在荒原上缓缓流动。脚步声、马蹄声、铠甲摩擦声混在一起,像闷雷从远处滚过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他们在赶路,赶着去王帐,赶着去讨说法,赶着去杀人。
花阴站在荒原中央,一个人。他走了很久,从营地走到这片开阔地,身后是桑亚德的营地,前方是戈隆的大军。
他停下来,站在碎石和沙土之间,站在月光和风之间,站在数千人和他自己之间。
他没有武器,那把短刀留在营地里了。不需要。他的武器在他体内。
他闭上眼睛,把桑亚德渡给他的那点灵力从经脉深处调出来。灵力不多,像一小碗水,倒进干涸的河床里,勉强能湿一片底。
他把那碗水泼出去,泼进苍白迷蝶沉睡的地方。迷蝶醒了。不是全部,是几只,零零星星的,从丹田的缝隙里钻出来,在他体内游走。
它们的口器张开,翅膀振动,发出细微的、只有花阴自己能听到的嗡嗡声。它们饿了。
花阴睁开眼睛,白布下的视线穿过夜色,锁定了那支正在逼近的大军。
第一个铁骨族战士冲到花阴面前的时候,还没有看清他的脸。他只看到一道白光从那个白发青年的指尖飞出,细细的,薄薄的,像一片柳叶。
风刃从他喉咙切过,他的头还连在脖子上,但喉咙已经开了。血喷出来,溅在身后那个战士的脸上。
那个战士愣了一下,擦了擦脸上的血,还没反应过来,又一道风刃飞过来,切开了他的胸甲,切开了他的胸口,切开了他的心脏。
他倒下去,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花阴没有停。他的双手抬起来,十指张开,十道风刃从指尖同时射出。不是那种蓄力的、粗大的风刃,是细小的、薄如蝉翼的、快如闪电的。
它们飞向人群,飞向那些还在前冲的铁骨族战士,飞向那些举着火把的灰鬃族战士,飞向那些握着刀的铁脊族战士。
风刃切开铠甲,切开皮肉,切开骨头。血不是喷的,是溅的。像下雨,雨水从天上落下来,落在碎石上,落在沙土上,落在那些还没死透的人身上。
戈隆勒住缰绳,异兽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他看到了那个白发青年,看到他在人群中央,看到他的指尖不断有白光飞出。他看到了自己的人在倒下,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
“冲!他就一个人!他灵力有限!耗死他!”戈隆的声音很大,大到队伍最后面的人都能听到。
铁骨族的战士们咬着牙,顶着风刃往前冲。他们不信一个人能挡住几千人。他们不信一个人能杀光他们。他们不信。
花阴的灵力在消耗。风刃需要灵力,每一道都需要。他的储备不多,用一道少一道。
他把风刃收了一些,换了另一种方式。苍白迷蝶从他体内飞出来,不是铺天盖地的,是几只几只地飞。
它们扑向最近的那个铁骨族战士,落在他的脸上、脖子上、手上。口器刺入皮肤,吞噬他的灵力,吞噬他的生命力。
那个战士的身体迅速枯萎,皮肤贴在骨头上,像一具风干了几百年的尸体。他倒下去,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苍白迷蝶从他身上飞起来,肥了一圈,分成了两只。两只飞向下一个战士,扑上去,口器刺入,吞噬,分裂。四只变八只,八只变十六只。它们像瘟疫,在人群中蔓延。
花阴的灵力在恢复。不是恢复,是掠夺。苍白迷蝶吞噬来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经脉,补充他消耗的风刃。
他的灵力没有减少,反而在增加。他的手指没有停,风刃继续飞,迷蝶继续扑,尸体继续倒。
他站在荒原中央,像一个不会累的机器,像一个不会停的磨盘。
戈隆的脸色变了。他看到了那些迷蝶,看到了它们在人群中蔓延,看到了他的战士像麦子一样倒下。他咬着牙,从异兽上跳下来,拔出腰间的刀。
“围住他!别让他放出那些蝴蝶!”铁骨族的战士们从四面围上来,刀枪并举。花阴没有退,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不是瞬移,是高速移动。
他的速度快到在夜色中留下一道苍白色的残影,风刃从他指尖飞出,左一道,右一道,前一道,后一道。围上来的战士还没靠近他,就被风刃切开了喉咙。
戈隆冲到了花阴面前,刀举过头顶,劈下来。花阴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肩膀砍在地上,溅起一串火星。
花阴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并拢,一掌切在戈隆的手腕上。戈隆的刀脱手,飞出去,插在几米外的沙土里。戈隆愣住了。
花阴的左手同时抬起来,按在戈隆的胸口。苍白迷蝶从他掌心涌出,钻入戈隆的皮肤。
戈隆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流失,不是慢慢地流,是决堤一样地泄。他的身体在枯萎,皮肤在收紧,骨头在变轻。
他的嘴巴张开,想喊,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花阴那张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
花阴松开手。戈隆的身体倒下去,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两轮紫月悬在天上,月光照在他那张已经没有血色的脸上。
他没有死,他的眼睛还能转。他的身体动不了了,他的灵力被抽干了,他的生命力被抽走了大半。他还活着,但和死了差不多。
花阴没有看他,转过身,继续杀。
接下来花阴不在刻意压制输出,而且火力全开。
火龙卷,苍白迷蝶,百米长的风刃,无数的藤蔓自地下涌出,紫黑色的迷神瘴四散。
荒原之上,黑夜之下,天地间被各种色彩的灵力照亮。
白蝶所过之处,生命如草芥般被收割。
战场上的喊杀声越来越小,倒下去的人越来越多。那些还站着的人开始后退,不是战术性撤退,是恐惧。
他们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刀都握不稳了。他们看着那个白发青年,看着他身边堆积如山的尸体,看着那些还在飞舞的苍白色蝴蝶。
他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他们只知道这个人不是人,是魔鬼。
花阴没有追。他的灵力已经恢复了大半,不是恢复,是掠夺来的。
苍白迷蝶吞噬了数千人的生命力、灵力,转化成他体内的能量。那些能量在他经脉里翻涌,冲击着帝的封印。封印像一道铁箍,箍在他丹田上。
铁箍很紧,但花阴感觉到了,它在松动。不是慢慢地松,是那种被撑开的松。
那些被他掠夺来的灵力像水一样灌进丹田,灌进经脉,灌进每一个细胞。封印在颤抖,在变形,在被撑出细密的裂纹。
花阴站在尸堆中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血,有自己的,有别人的。他握紧拳头,松开,再握紧。
灵力在指尖跳动,不是桑亚德渡给他的那种温热的、带着腥甜的灵力,是那些被他掠夺来的、来自异族身体的、混杂着恐惧和不甘的灵力。
它们在他体内冲撞,撞击那道封印,撞击他的意识,撞击他的理智。他没有压制它们,他让它们冲。他需要它们把封印撕开一道口子。
封印裂了。不是完全碎,是裂了一道缝。
灵力从裂缝中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花阴的修为在恢复,从开脉境回升到蕴灵境,再到凝核境,再到化域境。停在了化域境。
不是上不去了,是他刻意压住了。他不想让封印察觉,他需要保留这道裂缝,留着以后用。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终于从笼子里伸出了爪子的光。
桑亚德从营地里跑过来。他跑得很快,快到他的副将追不上他。
他跑到尸堆边缘,停下来,看着眼前的一切。数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荒原上,血把沙土浸成了暗红色,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腥甜味。
花阴站在尸堆中央,白发如雪,白衣如霜,蒙眼的白布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身上没有血,他的手上没有伤,他的呼吸很平稳。
桑亚德的嘴巴张着,忘了闭上。他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还在慢慢消散的苍白色迷蝶,看着花阴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沙哑的、带着不可置信的音节。“艹,人怎么能牛逼成这样。”
花阴没有看他。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灵力在指尖流转,苍白色的光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他感觉很好,不是那种吃饱喝足的满足,是那种被困了太久终于能活动的舒展。
他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一道风刃从指尖射出,飞向远处的一块巨石。风刃斩在石头上,巨石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轰然倒塌。
桑亚德被那响声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他看着那块裂开的巨石,又看着花阴,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白蝶——花阴——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桑亚德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烦躁,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和震惊。
花阴转过身,看着他。白布蒙眼,看不清表情,但桑亚德知道他是在看自己。
“这算什么。”花阴的声音很轻。
他的手指指向南方,指向龙国防线的方向,指向那片他来的地方。风从他的指尖吹过,吹动他的白发,吹动他蒙眼的白布。
“若我全盛时期,南来北往,我能横行万里而无一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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