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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花阴的阴谋


花阴等了大约半个时辰。风从北面吹过来,越来越冷,他裹紧那件从亲卫那里借来的黑色铠甲。

铠甲不合身,肩甲宽了,胸甲紧了,穿在身上像套了一个铁壳子,但他没有脱。短刀还握在手里,刀锋上的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斑点,他用拇指擦了擦,擦不掉。

远处天际线出现了个光点。暗金色的,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桑亚德落地。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右手里提着一颗人头。古斯塔的人头。铁灰色的鳞片已经失去了光泽,眼睛还睁着,竖瞳里凝固着死前的惊恐和不甘。脖子下面还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在沙土地上,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花阴看着那颗人头,又看着桑亚德那张疲惫的、带着几道擦伤的脸,他忽然想叹气。他忍住了。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桑亚德把人头递给身边的亲卫,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他跑进了一片乱石沟,躲在石缝里。我找了好久。”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把事情搞砸了之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羞愧。

花阴看着他。“你杀他用了多久?”

桑亚德低下头。“……一盏茶。”

花阴沉默了。一盏茶,杀一个黄金级。不是古斯塔太强,是桑亚德太弱。他的修为摆在那里,打一个古斯塔不应该超过三招。

他打了不知道多少招,还让对方跑了那么远,躲进石缝里,还要花一盏茶才把人找出来杀死。花阴没有说话,把短刀插回腰间,转过身,看着营地外面遍地躺着的尸体。

四十三个白银级亲卫,死了三十九个,还有四个被按在地上跪成一排,嘴里塞着布条,眼睛被蒙住,浑身发抖。

帐篷外面,那些白银级族长的尸体被亲卫们拖到一起,堆成一个小丘。血从尸堆底部流出来,在沙土地上蜿蜒成一条细长的小河。

桑亚德也看到了。他数了数那些尸体,又看了看花阴腰间的短刀。短刀上有血,刀鞘上也有血,连花阴的手背上都溅了几滴。

他的灵力只渡给花阴很少一点,那点灵力不够花阴用太久。但他杀了这么多人,从帐内杀到帐外,他的灵力够用吗?

“你杀了他们?”桑亚德的语气不是疑问,是确认。

花阴没有回答。

桑亚德看着那些尸体,又看着花阴。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盏茶的追杀很可笑。一个被封印了修为的人类,只靠他渡过去的那一点点灵力,就替他杀光了外面所有的人。

而他,堂堂第九亲王,王族血脉,打一个黄金级还打了一盏茶,还让对方跑了那么远。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有古斯塔的血,温热的,黏糊糊的。他把手在战袍上蹭了蹭,蹭不干净。

花阴没有看桑亚德的表情,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亲卫。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血,还有伤。但他们看向花阴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感激,是敬畏。他们亲眼看着花阴一个人杀光了帐内所有的白银级族长,风刃飞出,血光溅起,人就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他们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对付一个,他抬手之间就杀了七八个。亲卫们把尸体拖走,把地面冲洗干净,把还活着的四个白银级俘虏押下去。

没有人敢跟花阴说话,连靠近他都小心翼翼的。花阴不在意这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把手指上干涸的血痂抠掉。

桑亚德走到他身边,沉默了一下。“后续该怎么办?”

花阴想了想。“让人带着这些首级,传到北境各处。告诉那些白银级和黑铁级,古斯塔及其同党已伏诛。明天天黑之前,各部首领来你的王帐前俯首请罪。来者,既往不咎。不来者,杀无赦。”

桑亚德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办法好。震慑他们,让他们不敢乱动。”

他转身,对着副将招了招手。“去,把那些族长的头颅砍下来。派人送到北境每一个族群那里。告诉他们,明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他们的新首领跪在王帐前面。”

副将犹豫了一下。“殿下,这会不会太——”

“按本王说的做。”桑亚德的语气不容置疑。副将不再多说,转身去安排了。

花阴站在一旁,看着桑亚德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嘴角动了一下。是一种很淡的、像是在看一个孩子玩火的微笑。

传首震慑,这个办法有用,但不是这么用的。

古斯塔和那些族长死了,他们的族群还在。那些族群里的黑铁级、白银级,还有那些没有来参加宴席的其他族长,他们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首领去赴宴,然后人头被送了回来。他们会恐惧,会愤怒,会猜疑,会想要报复。

如果桑亚德的实力足够强,强到可以碾压一切反抗,这些人头就是最好的威慑。

但他的实力不够,一个连杀黄金级都要费半天劲的亲王,凭什么让那些人俯首?

他们会怕,但怕完之后他们会想——这个亲王也不过如此。然后他们会反。反了,桑亚德就会更依赖花阴的武力。他要杀人,就要给花阴灵力。灵力越多,花阴就越有机会冲破封印。

花阴把手指缩进袖子里,灵力还在,刚才杀那些白银级用了一部分,但他刻意省着用,剩了一大半。

他把那些灵力压制在经脉最深处,不让自己用,也不让封印察觉到。这些灵力是他的底牌,不到关键时刻他不会用。

桑亚德的副将带人把那些族长的头颅砍下来,用长枪戳着,亲卫们骑上异兽,捧着木匣和布包,朝北境的各个方向奔去。蹄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

桑亚德站在营地中央,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身,看着花阴。“你今晚帮了我大忙。”

花阴没有说话。

桑亚德犹豫了一下。“你的灵力还够用吗?”

花阴看了他一眼。“不够。”

桑亚德不再问了。他转过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你的封印,我会想办法。你帮了我,我不会亏待你。”

花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后面。他知道桑亚德说的是真心话。但这个真心能维持多久,他不知道。他不信桑亚德,也不信任何一个异族。

花阴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手指间还有干涸的血,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碎肉。他把手在铠甲上擦了擦,擦不干净。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走到营地边缘,靠着木棚坐下。风从北面吹过来,他把蒙眼的白布往下拉了拉,遮住冻得发红的耳朵。

远处,月光照在荒原上,灰蒙蒙的,分不清天和地的界线。花阴闭上眼睛,把经脉里那些残余的灵力又压了压,压得更深,藏得更紧。

灵力不多,够他用几次风刃,够他挡一次致命攻击。不够他冲破封印,但够他在关键时刻逃命。

北境越乱,他的机会越大。

桑亚德越依赖他,他得到的灵力越多。灵力越多,封印就越松。封印松了,他就能走。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他不急,他已经等了太久,不差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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