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古神
花阴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站起来，整座山就活了。
不是比喻，是山真的在动。
石壁在颤抖，头顶的钟乳石一根接一根地断裂，砸在地上，碎成粉末。地面裂开了，裂缝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石室尽头。
花阴本能地撑开了归墟领域。苍白色的光壁刚刚亮起，就被一股从山体外面涌进来的威压碾得向内凹了进去。那股威压不是冲他来的，是冲着整座山来的。花阴只是被波及，就已经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帝来了。
没有空间裂缝的闪烁，没有灵力的波动，甚至没有任何征兆。前一瞬他还远在千里之外的王庭，这一瞬他已经站在了雪口山的上空。
深紫色的长袍在风雪中纹丝不动，深紫色的竖瞳低头看着脚下的山体。
花阴没有看到帝，他还在山体内部，在那些崩塌的碎石和裂缝之间。但他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不是用灵力感知到的，是身体自己在反应——汗毛竖起来，皮肤发紧，膝盖发软，胃在翻涌。不是恐惧，是本能。
是猎物被天敌盯上之后，身体替大脑做出的判断。
花阴咬着牙，把歪了的白布扯下来重新系紧，然后整个人从碎石堆里弹了起来。他不需要方向，他只需要跑。帝不是他能抵抗的，那是另一种层次的存在。
他刚冲出石室，整座雪口山从内部炸开了。不是爆炸，是山体自己裂开了。那些黑色的岩石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中间掰开，裂缝从山顶一直劈到山脚，碎石和冰块像瀑布一样往下倾泻。
花阴从裂缝中冲出来。他的蝶翼在背后猛地展开，拼尽全力稳住身形。
他的右手几乎是本能地挥了出去，一道风刃从他掌心射出，蓄力已久的风刃终于还是释放出去了。
那道风刃细小得像一片柳叶，但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空间裂隙。风刃直奔帝的面门。
帝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风刃碎了。
不是被灵力震碎的，是被那两根手指夹碎的，像夹碎一片枯叶。帝甚至没有看那道风刃，他在看花阴。
那个白发白布的青年从雪崩中飞出来，苍白色的蝶翼上沾满了碎石和冰碴，白衣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蒙眼的白布在风中飘动。
他在跑，拼了命地跑。速度快到他在身后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苍白色尾迹，像一颗逆飞的流星。
帝没有追，他只是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光点。花阴不知道帝没有追，他只知道跑，跑到灵力耗尽，跑到蝶翼扇不动，跑到他再也跑不动为止。
胃里还在翻涌，那暗红色的液体还在他体内，被苍白迷蝶吞噬后化作灵力，化作能量，化作他修为暴涨的养料。
但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恶心，他从那具尸体上吞了尸水。
那暗红色的、黏稠的、从裂纹里渗出来的液体，是从一具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尸体上流下来的。他喝了。
花阴感觉自己都不干净了。
帝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脚下的雪口山。山体还在崩塌，碎石还在滚落，冰块还在飞溅。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山体。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
那些滚落的碎石从半空中倒飞回去，重新嵌进山体。那些裂开的石壁像被一只巨手合拢，裂缝一点一点地收窄，愈合，消失。
积雪重新覆盖在山顶，洞口重新隐没在云层之中。山恢复了原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帝从空中落下，走进那个被他修复的山洞。甬道里的守卫直接被砸死了。帝没有看他们，因为他们死不足惜。
他走过甬道，走过那扇半敞的石门，走到石室中央。水池被花阴的风刃炸开了，池底的黑色材质碎了一地。裂缝还在，比他来之前更宽了。他蹲下来，低头看着那道裂缝。
那具尸体还在那里。暗金色的皮肤，古老得不像属于这个时代的甲胄，裂纹里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帝沉默了。
他的思绪飘回数万年前。那时候，这片土地还叫神陨之地。
那场战争持续了多久，他不知道。他只记得天空是红的，大地是红的，海也是红的。
神明在天空中厮杀，祂们的血落在地上，汇成河流，汇成湖泊，汇成海洋。
那时候他还年轻，不是帝，只是一个刚刚晋升黄金级的王族战士。他亲眼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从天空中坠落，砸在大地上，砸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
有的神明死了，尸体被岁月风化，变成尘土。有的神明没有死，祂们的身体还在活着，还在流血，还在呼吸。
祂们的血浸透了大地，改变了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灵。他的祖先——第一批异族，就是从那些神明的血中诞生的。
他们不是天生的，是被神血浇灌出来的。他们继承了神明的血脉，也继承了神明的仇恨。
帝站起来，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对那具尸体说的。
帝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不带任何力量地，摸了摸那截暗金色的手臂。手臂冰凉，像数万年前的冰雪。
“古神。你还能撑多久？”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没有人回答，尸体不会说话。
帝站起来，转过身，朝石室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了一下，一道裂缝裂开，他的身影消失在裂缝中。石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那具尸体还在渗着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像数万年来从未停歇的钟摆。
它不会停，直到它彻底干涸。到那一天，异族就没有圣水了。
帝不知道，他在空间裂缝中行走，朝着那个白发青年逃跑的方向追去。
他不急，有两个皇族已经过去了，够用了。
“你跑不掉的。”
他加快了速度，裂缝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他要亲手抓住那个人，不是为了圣水，是为了一个答案。
他要知道，那个人是怎么进来的，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是怎么活下来的。
能吞下那么多圣水还没有爆体而亡，还能从帝的威压下逃走。他不是普通人，他一定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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