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王命

号角声从异族王庭的深处响起。不是铜的铁的，是某种巨兽的角磨制的，声音低沉、悠长，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震颤。

那声音穿过王庭的黑石城墙，穿过紫月下的荒原，穿过那些还在沉睡的火山岩丘陵，传到每一个异族战士的耳中。

他们从营帐里走出来，从矿坑中爬出来，从猎场上抬起头。他们知道，王在召唤。

雷诺亚站在王庭最高处的点将台上，深红色的长发被风吹起，露出那对弯曲的、象征着王族血脉的角。

他的皮肤是暗金色的，铠甲的每一片甲叶上都刻着复杂的符文。他的身后，四位黄金级巅峰的将军一字排开，每人手中握着一面不同颜色的战旗。

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不同的图腾——有的是狼，有的是蛇，有的是鹰，有的是熊。

那是他麾下最精锐的四个军团，每一个军团都由一个黄金级巅峰的血裔统领。他们的族人跟随他们征战数百年，从黑铁级一路杀到黄金级，用战功换来了血脉的晋升，用鲜血浇灌了族群的荣耀。

雷诺亚抬起右手，号角声停了。点将台下的广场上，数万战士鸦雀无声。他们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介于两者之间。

他们的皮肤有黑的、灰的、褐的、暗红色的，他们的眼睛有竖瞳、圆瞳、复瞳。他们穿着简陋的皮甲，握着粗糙的石斧、骨矛、铜刀。

他们看着点将台上那道高大的身影，眼里没有恐惧，只有狂热。因为那个人是王。

王的命令，就是天。王要他们打哪里，他们就打哪里。王要他们死，他们就去死。

不是为了王，是为了自己的族人，为了自己的血脉，为了子孙后代不再做黑铁级的炮灰。

雷诺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传遍了整个广场。“龙国，杀了我们的战士，占了我们的土地，打了我们王族的脸。刹赫，丢了防区，跑了。他是王族，他是亲王。他的脸可以丢，王族的脸不能丢。”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面孔，声音拔高了一些。“你们，想不想报仇？”

“想！”数万人的声音汇成一道闷雷，震得点将台上的符文都亮了一下。雷诺亚点了点头。

“那就跟本王走。打下龙国的防线，里面的财宝、晶核、灵矿，都是你们的。战功，按人头算。杀一个人类，赏十枚黑铁晶核。杀一个凝核境，赏一百枚。杀一个化域境，赏一枚白银晶核。杀一个半神，赏一枚黄金晶核。战功够的，本王亲自替他向皇族请封，晋升血脉。”

广场上炸开了锅。那些黑铁级的战士们眼睛亮了，像饿狼看到了肉。黑铁级是炮灰，是消耗品，是每次战争中死得最多、活得最贱的。

他们的血脉低贱，生来就是黑铁，死时还是黑铁。他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他们住最破的帐篷，吃最差的食物，打最硬的仗，死得最快。

但战功能让他们晋升。杀够了人类，攒够了晶核，王就会替他们请封。

他们的血脉会被净化一次，从黑铁晋升为白银。他们可以拥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领地，自己的族群。他们的子孙后代不再是炮灰，可以做小头领，可以穿铠甲，可以吃好肉，可以活着回来。

一个黑铁级的狼头战士从人群中挤出来，跪在点将台下。他的身上全是伤疤，左眼瞎了，右腿瘸了，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是那种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终于看到了一点光的人才会有的亮。

“王！小人的父亲死在人类手里，小人的母亲也死在人类手里，小人没有一天不想报仇。小人愿意跟随王，冲锋陷阵，死而后已。只求王给小人一个机会，让小人多杀几个人类，攒够战功，晋升血脉。小人不想让儿子再当黑铁了。”

雷诺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叫什么？”

狼头战士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人没有名字。编号是黑铁四三七二。”

雷诺亚点了点头。“等你攒够战功，本王亲自给你赐名。起来，跟上。”

狼头战士站起来，退到一边。他的眼睛更亮了。其他的黑铁级战士们也像被点燃了一样，争先恐后地跪下来，报名，请战。

有人想替父亲报仇，有人想替母亲雪恨，有人想让自己的孩子不再住破帐篷，有人想让自己的族人不再被白银级欺压。

他们的理由各不相同，但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那是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雷诺亚没有再看他们。他转过身，面对那四位黄金级巅峰的将军。“传令。全军开拔。”

战旗升起，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集结，是出征。黑铁级的炮灰们扛着粗糙的武器，跟在白银级统领的后面，从王庭的各大营地涌出，汇入那条黑色的河流。

白银级的首领们骑着异兽，穿着半身甲，腰间的武器不再是骨矛，而是特制的刀剑。

他们看着那些黑铁级的战士，眼神里有怜悯，有不屑，有庆幸。怜悯他们命贱，不屑他们实力低微，庆幸自己不是他们。

但他们也曾经是黑铁。是战功让他们从炮灰变成了小头领，从黑铁晋升到了白银。

他们的血脉里还留着当年那些伤疤，他们的子孙不会再受那些苦。他们知道，这些黑铁级的战士在拼什么。他们在拼命，拼一条从炮灰到人上人的路。

黄金级的将军们骑着异兽，走在队伍的最前列。他们的铠甲是精钢的，武器上附着灵力，坐骑是白银级的异兽。

他们的气息深沉如渊，每一个都曾在无数次战争中证明过自己的价值。他们的族群已经不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部落，而是拥有领地、军队、资源的豪族。

他们不需要再靠战功晋升血脉，他们已经站在了黄金级的顶端。但他们需要战功来维护荣耀，来向王族证明他们的忠诚。

所以他们也来了。不是为了晶核，不是为了领地，是为了让王知道——他们还是他的刀。

雷诺亚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不是压阵，是在看。看这条黑色的河流从王庭涌出，流向龙国的方向。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黑铁级的炮灰，穿过那些白银级的小头领，穿过那些黄金级的将军，落在更远的地方。那里，有龙国的防线，有妖帝的冰原。

“刹赫，你输了。本王不会输。”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队伍在荒野中行进了三天三夜。沿途不断有白银级族群的首领带着族人加入，他们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像无数条小溪汇入大河。

他们听到王的召唤，放下手中的活计，带上最好的武器，穿上最硬的皮甲，领着族里的战士，从山林里、从洞穴中、从地下城走出来。

他们的脸上有兴奋，有紧张，有恐惧，但没有犹豫。因为王的命令，就是天。

违抗王命，灭族。遵从王命，哪怕死了，族里的老弱妇孺也能得到抚恤。这是规矩。

一个白银级的蛇族首领跪在雷诺亚的马前，额头触地，声音在发抖。“王，臣来迟了。臣的领地偏远，接到命令晚了两天。请王恕罪。”

雷诺亚低头看着他。“你的领地有多少战士？”

“一千二百名敢战之士，白银级二十三人，臣自己也是白银级。”

“够了。起来，跟上。”

蛇族首领站起来，退到队伍中，他的族人跟在他身后，排成两列，默默地汇入那条黑色的河流。他们的眼睛里有光，是那种终于有机会证明自己的光。

雷诺亚看着他们，没有说“辛苦了”，也没有说“本王知道”。他不需要说这些，他只需要带着他们打赢这一仗。

打赢了，他们都能活着回来，拿着晶核回去，盖房子，娶老婆，生孩子，晋升血脉。

打输了，都死在那里。战场上，只有赢家和输家。输家不需要名字。

前方的地平线上，龙国的防线已经隐约可见。灰色的碉堡，灵能炮台，雷达天线。雷诺亚抬起手，队伍停了下来。他策马走到最前面，深紫色的竖瞳盯着那道防线，看了很久。

“传令。各部按预定位置展开。黄金级，随本王前出侦察。白银级，约束本部，不许擅自行动。黑铁级——”他顿了一下，“准备好。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冲锋。”

没有人回答。队伍静静地展开，像一条黑色的巨蟒，在荒野中缓缓铺开。那些黑铁级的战士们蹲在战壕里，擦着武器，嚼着干粮，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有人害怕，有人兴奋，有人沉默。但没有人逃跑。他们知道，逃跑的后果比死更可怕。

月亮升起来了，两轮紫月悬在天空，一明一暗。月光照在这片即将被血染红的土地上，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雷诺亚站在高处，看着那些正在准备赴死的战士，看着那些在月光下闪烁的刀锋，看着远处那道沉默的、灰色的防线。他拔出指挥刀，刀身上暗金色的光芒亮起。

“龙国。本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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