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主动夜袭

雷诺亚本想合衣躺一会儿。连续多日的行军布阵并不消耗他的体力，但精神上的紧绷需要短暂的松弛。

他把指挥刀横在膝上，靠着行军的靠背，闭目养神。帐外的风比白天大了不少，呼号着从营帐的缝隙里钻进来，把灵光石的火苗吹得东倒西歪。

他听到了第一声喊杀。不是幻觉，不是风声。

是刀刃割开血肉时才会有的那种短促的、戛然而止的声音。雷诺亚睁开眼睛，深紫色的竖瞳在火光中收缩了一下。第二声喊杀接踵而至，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数十声。

爆炸声像连珠炮一样炸开，灵力的光芒透过帐壁映红了半边天。他的帐篷离营地中央最近，那些光不是他营地的篝火，是敌人的异能。

他站起来，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营地已经乱了。黑铁级的战士们从睡梦中被炸醒，有的还没摸到武器就被从天而降的风刃斩断了脖子，有的刚冲出帐篷就被一团苍白色的火焰吞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白银级的小头领们反应更快一些，有人撑起了灵力护盾，有人组织了小规模的抵抗，但在那十几道横冲直撞的半神气息面前，他们的反抗像纸糊的一样。

雷诺亚的目光扫过那片正在燃烧的营地，他看到了那些身影——十五个，全部穿着龙国军部的深蓝色作战服。

天戈小组，龙国最锋利的短刃。

他们的修为最低也是半神初阶，最高的那几位甚至半神巅峰。他们在营地里横冲直撞，像十五把烧红的刀，在黑色的布匹上肆意切割。有人用火焰，有人用冰霜，有人用雷电，有人用最原始的拳头。

雷诺亚看到了其中几个——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白发青年，他的身后跟着韩秋，那位头发花白、半神巅峰的老将。

还有几个是龙国军部的老面孔，曾经在各条战线上让异族黄金级吃过亏的狠角色。他们没有废话，没有犹豫，下手就是杀招。

白蝶没有飞，没有用蝶翼，只是一步一步地在营地里走着。他走过的地方，黑铁级的战士成片地倒下，不是被打倒，是被吞噬。

苍白色的迷蝶从他身上涌出，扑在那些战士的脸上、手上、胸口，口器刺入皮肤，灵力被抽干，生命力被吸走。

他走过之处，留下一地的干尸。他没有看那些倒下的人，他的目光一直在寻找。他在找黄金级的对手。这些黑铁级的炮灰，不值得他出手。

雷诺亚没有拔刀。他的声音不大，但压过了整个营地的喊杀和爆炸。“黄金级，出战。把这些苍蝇，赶出营地。”

话音刚落，五道黄金级的气息从营地各处升起。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狼头人身的壮汉——速潘。他的双刀在月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直奔韩秋的面门。

他的身后，四位雷诺亚麾下的黄金级巅峰将军也各自锁定了目标。

狼族首领“狼牙”扑向龙国一个使锤的半神，蛇族首领“铁脊”缠住了另一个用枪的半神，鹰族首领“裂风”从高空俯冲，利爪抓向一个正在释放雷电的半神，熊族首领“山咆”咆哮着撞进了战团，一掌拍飞了一个来不及闪避的龙国半神。

半神与黄金级的碰撞，在营地上空炸开一圈圈气浪。灵力的光芒将紫月的光都压了下去，地面的帐篷被气浪掀翻，黑铁级的战士们抱着头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白银级的小头领们趁机组织残余的兵力往后撤，试图在营地的边缘重新构建防线。

白蝶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五位黄金级，看着他们的出手。他的目光越过那五位黄金级，落在了营地最深处那道高大的身影上。

雷诺亚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出手，只是看着他。那双深紫色的竖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冷的、像是在审视猎物的光。

白蝶收回目光，转身，一道风刃斩断了左侧试图偷袭的一个白银级小头领的脖子。

他没有停，继续在营地中穿行。迷蝶在他周身飞舞，天火在他指尖跳跃，风刃在他掌心旋转。

他没有使用任何大范围的杀伤性技能，不是不能用，是不想暴露太多。

营地的火势越来越猛，从帐篷区蔓延到了辎重区。弹药箱被引燃，爆炸声此起彼伏。

黑铁级的战士们已经彻底溃散，有人往营地深处跑，有人往荒野里跑，有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那些白银级的小头领们失去了对部下的控制，只能各自为战，被那十几个半神逐个击破。

雷诺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看着那些在他营地里肆虐的半神，看着那些正在溃散的战士，看着那些正在被焚烧的辎重。

他的手握上了刀柄，刀身上暗金色的光芒亮了一下，又灭了。他不能拔刀。他是统帅，不是先锋。

他的刀要留在明天，留在龙国的防线前，留在那个真正需要他的战场上。这里的混乱，交给黄金级就够了。

“黄金级，加大力度。不要留手。”他的声音很冷。

戈隆的双刀更快了，韩秋的护盾在双刀下出现了裂纹，老将咬着牙硬扛，嘴角溢出了血。

狼牙的利爪撕开了使锤半神的肩膀，铁脊的毒牙嵌入了用枪半神的小臂，裂风的利爪在释放雷电的半神后背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山咆一掌接一掌地拍向那个龙国半神，那人已经被逼得连连后退，灵力护盾摇摇欲坠。

龙国的半神们开始出现伤势，但没有人退。他们的任务是拖住这些黄金级，给白蝶制造空间。

白蝶的身边也来了一个对手——不是那五位中的任何一个，是雷诺亚从预备队中临时调来的第六位黄金级，一个蝎尾人身的白银级巅峰，修为刚突破黄金级不久，但速度极快。

白蝶没有和他纠缠，蝶翼一震，身体从原地消失，出现在营地的另一头。他的迷蝶替他挡住了追击，天火在他和对手之间竖起一道火墙。

“撤。”白蝶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十五个半神同时收手，没有犹豫，没有恋战。他们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速度快到比来时更快。

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烧了辎重，杀了数百黑铁级，重伤了几个白银级，搅乱了整个营地的部署，还试探出了雷诺亚的底线。

白蝶最后一个离开。他站在营地的边缘，白发在火光中飘动，蒙着白布的眼睛看着营地深处那道高大的身影。

雷诺亚也在看他。两双眼睛在火光中交汇了一瞬，然后白蝶转身，蝶翼展开，苍白色的光芒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黑暗中。

雷诺亚站在废墟中，看着那道消失的光。他的脚边是一具被烧焦的黑铁级战士的尸体，他的身后是还在燃烧的帐篷。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但他没有追。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到。“人类。明天，你们不会再有机会跑了。”

风吹过营地，卷起灰烬和火星。那些火星在月光下飞舞，像无数只正在死去的萤火虫。

没有人回答。五位黄金级将军从空中落下，站在他身后，满身是汗，有人还带着伤。

戈隆的手臂被韩秋的灵力打断，狼牙的爪子断了一根指甲，铁脊的毒牙缺了一颗，裂风的羽毛被烧焦了一片，山咆的虎口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没有人说话，他们看着那片还在燃烧的营地，看着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战士，看着王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他们知道，明天，会死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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