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夹击

苍白色的光在异族战场的天空中划过，速度快到在云层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花阴的蝶翼平稳地扇动着，每一次振翅都带着精准到极致的节奏。他的灵力远未枯竭，归墟领域的光芒依然稳定。

他不是打不过，他是不想打。身后有五个人不需要他来战斗，他们自己就能挡住死海的追击。他只需要飞，带着他们飞回人类防线。剩下的，交给他们。

赫克托挣开藤蔓，翻身跃到花阴身后，双掌连拍，金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道金色光刃，斩向身后追来的黑色触手。

死海的速度很快，黑色的海水从他脚下铺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黑色地毯，托着他飞速前进。那些触手从海水中探出，一根接一根，朝花阴等人扑来。赫克托的光刃斩断了几根，更多的触手涌了上来。

作家的诗从她口中吟诵出来，发光的文字在空中织成一面光盾，挡住了正面袭来的触手群。她的声音平稳，灵力充足，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棺材板。

占卜家从口袋里摸出最后几张塔罗牌，牌在他指间亮起了幽蓝色的光。他没有扔，他把牌捏在手里，闭着眼睛，嘴里低声念着什么。那些牌的光芒扩散到周围的空间，追来的触手忽然像撞上了看不见的墙，速度慢了下来。

画家在最后面，他的画已经所剩无几了。那些陪了他两百年的画卷，在死亡界海里散落了大半，剩下的几张也被海风刮得残破不全。

他展开最后一张画，画上是一道门。他看了一眼，没有撕，把画收了起来。

他的画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笔尖上凝聚出一点彩色的光——那是他两百年来攒下的最后一点颜料，不是用来逃命的，是用来杀人的。不到最后一刻，他舍不得用。

异族战场的天空从来不是空的。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异族强者，在花阴等人闯入他们领空的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个。黄金级的异族将军们从各自的防区升起，白银级的统领们率领着黑铁级的士兵在地面上集结。

他们的任务是防守人类联盟的进攻，但现在，几个不知死活的人类居然从他们防区的内部往外跑。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这些黄金级的将军就不用混了。

第一个升空拦截的是一个虎头人身的黄金级异族，他叫戈隆，他的双刀很快，他的脾气更坏。他看到那道苍白色的光从死亡界海的方向飞来，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人类？从死亡界海里跑出来的？找死！”

他冲了上去，双刀交叉斩出。花阴的窥探之眼在全力运转，他看到刀气的轨迹，身体微微一侧，两道刀气擦着他的耳边飞过。他没有停，也没有还手。他不想打，他只想走。

赫克托替他挡了。一拳砸在戈隆的胸口，戈隆的身体被打飞出去，从碎石中站起来，胸口的鳞甲碎了几片，但没流血。

他看着赫克托，眼睛里的杀意更浓了。更多的异族强者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在空中，有的在地面，有的从地下钻出。

花阴的前方是人类防线的方向，后方是死海，左右两侧是越来越多的异族强者。他们被围住了。

作家的诗从吟诵变成了战歌，发光的文字不再防御，而是化作一道道锋利的光刃，斩向那些试图靠近的异族。占卜家的塔罗牌从指间飞出，在异族群中炸开，炸出一片片幽蓝色的光晕，光晕所过之处，那些异族的动作变得迟缓。

阿九的长刀挥舞如轮，刀光所过之处，没有一个异族能靠近花阴。画家没有出手，他在等。等那个值得他出手的敌人，等他的朋友撑不住的那一刻。

花阴的归墟领域在收缩，不是撑不住了，是他故意收的。苍白色的光芒在领域边缘形成一道锋利的光壁，像一把高速旋转的刀。

任何触碰到光壁的异族，都会被削去一层皮肉，甚至直接被切成两半。他不需要停下来战斗，他只需要飞过去。

“抓紧。”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没有减速，反而更快了。蝶翼猛地一震，苍白色的光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他朝着那道缺口冲了过去，赫克托一拳砸飞了一个从侧面扑来的白银级，阿九一刀斩断了另一个的脖子。

作家的诗化作一柄光剑，刺穿了一个黄金级异族的肩膀，占卜家的塔罗牌炸开了另一个黄金级的脸。画家没有动，他收在队尾，画笔轻点虚空，替花阴补上了所有人遗漏的死角。

花阴冲进了那道缺口。两个黄金级异族的刀从他的头顶和脚底掠过，一刀斩断了几根白发，一刀削掉他一片衣角，他穿过了那道缝隙，把那些异族甩在了身后。

“到了！快到了！”赫克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花阴抬起头，看到了远处那道若隐若现的光，暖黄色的。那是人类防线的灯火。他飞得更快了，苍白色的光在异族战场的天空中像一颗逆飞的流星。身后，死海的声音从风中传来，低沉，沙哑，像从地底下涌上来的闷雷。

“人类——你跑不掉的——你吞了我的分身——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花阴没有回头。他不需要回头，他知道死海说的是实话。他的体内有死海分身的本源，那是他当初在同登峡谷吞下的。死海能感知到他，就像他能感知到死海一样。

他们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永远不会断。但那又怎样？他今天不想打。今天不是时候，这里不是地方。他的身后有五个人，不是累赘，是他要带回去的人。等把他们送回去，等他把伤养好，等他把死海的本源彻底消化——他会回来。

远处的灯火越来越亮。花阴加快了速度，白发在风中飘动，蝶翼上的苍白色光纹在暮色中格外醒目。他飞过最后一道山脊，飞过最后一片旷野，飞进了那道暖黄色的光里。

身后，死海的海水在人类防线外停住了。不是他不想追，是他追不了。人类防线上，数道半神巅峰的气息同时升起，那是龙国的、美鹰国的、人类联盟的。

他没有把握在这么多半神的围攻下杀了白蝶。他的海水倒灌陆地需要时间，他的触手延伸需要距离，他的本体离开死亡界海太久会虚弱。

死海看着那道苍白色的光消失在那片灯火中，沉默了很久。他的身体慢慢沉入海水，黑色的海潮退回了死亡界海的方向。

异族战场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干涸的黑色痕迹，像一条条死去的河流。花阴没有回头。他飞进了人类防线的上空，那些半神巅峰的气息收回了。

他的归墟领域终于收了起来，蝶翼慢慢合拢，他在空中踉跄了一下，没有摔倒。

赫克托站在他身边，伸手扶了他一把。花阴没有躲。“没事。”他的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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