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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花阴开始搏命了


死海没有等太久。他的耐心不是无限的,尤其是在看到那些人真的打算反抗之后。

黑色的海水猛地炸开,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是从四面八方。数百根触手从海面下破浪而出,粗如水桶,细如儿臂,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符文,和死海长袍上的一模一样。

那些符文在触手表面蠕动,像无数条正在蜕皮的蛇,每蠕动一下,触手就粗一圈,快一分。

花阴的归墟领域在触手刺入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苍白色的光壁被那些黑色触手挤压得嘎吱作响,像一面快要被压碎的玻璃。

花阴咬紧牙关,灵力疯狂涌入领域,苍白色的光芒猛地暴涨,将触手弹开了几米。他没有退,他的身后是赫克托、作家、占卜家、阿九,还有画家。他退了,他们就会被触手淹没。

“跟紧我!”花阴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归墟领域全力运转,苍白色的光芒从花阴身上炸开,范围瞬间扩大了数倍,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领域边缘,触手如暴雨般抽打,每一次撞击都炸开一圈苍白色的光晕,像一朵朵转瞬即逝的花。领域在颤抖,但没有碎。

花阴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他没有擦。他一边撑着领域,一边指挥迷蝶扑向那些触手。

苍白迷蝶成群结队,扑在触手上,口器刺入符文,吞噬着那些蠕动着的灵光。触手被迷蝶啃食,变得暗淡了一些,但数量太多了,啃完一根,又生出两根。

赫克托出手了。他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金光,斩断了一根从侧面袭来的触手。触手断口处喷出黑色的液体,溅在归墟领域的内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停,短刀连斩,将第二根、第三根触手斩断。

作家的诗从她口中吟诵出来,发光的文字在空中排列成一面巨大的光盾,挡住了正面涌来的触手群。那些触手撞在光盾上,像飞蛾扑火,一只接一只地碎裂。光盾在颤抖,作家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占卜家的塔罗牌从他手中飞出,在领域外围旋转成一道幽蓝色的光环。光环所过之处,那些触手的动作变得迟缓,符文失去了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冻结了。

占卜家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的灵力在疯狂消耗,但他的手指没有停,一张又一张的牌从他手中飞出,补充着那道正在暗淡的光环。

阿九的长刀出鞘,刀身上的暗沉光泽在死亡界海的黑暗中像一道裂开的闪电。他没有飞,他踩着领域边缘的海面,一刀一刀地斩向那些试图从下方偷袭的触手。

他的气血在体内奔涌,每一次挥刀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他没有灵力,但他的刀比任何灵力都锋利。

画家没有攻击,他的画卷在他身边铺开,不是攻击,是防御。那些画上的山水、人物、花鸟在这一刻都活了过来,从画中走出,挡在众人面前。

一座山挡住了十几根触手的冲击,一条河卷走了试图从侧面绕过来的黑水,一只凤凰啄碎了最粗的那根触手的头颅。

画家的脸色也很白,他的灵力在飞速消耗,但他的眼神很稳。两百年来,他一直在等这一天。等有人来救他,等他们一起打出去。他不会让他们死在这里。

花阴的迷蝶在领域边缘疯狂飞舞,啃食着触手,吞噬着污染,分裂着更多的迷蝶。但他的灵力消耗太快了,归墟领域撑开一秒钟,消耗的灵力足以让一个凝核境觉醒者当场虚脱。

他的嘴角的血迹越来越浓,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腿在发抖。没有退。他的左手抬起,翠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荆棘花园的藤蔓从海面下钻出,缠住了几根最粗的触手,将它们拽入水下。

藤蔓在黑暗中扭动,和触手绞在一起,像两条巨蟒在搏斗。他的右手同时挥出,风刃连斩,斩断了左侧涌来的触手群。

死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笑意。“不错。真不错。六个人,能在我的领域里撑这么久。尤其是你,白蝶。你的领域,是我见过最顽强的领域。可惜,你只是半神初阶。你能撑多久?一天?一夜?还是撑到灵力耗尽,连站都站不稳?”

花阴没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他的拳头就是他的回答。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不是瞬移,是冲锋。蝶翼展开,翼尖燃烧着天火,他撞进了那片触手最密集的区域。

天火在黑暗中炸开,白色的火焰将数十根触手烧成灰烬。他的匕首出鞘,一刀斩断了最粗的那根触手。

触手的断口处喷出黑色的血液,溅在他的白衣上,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洞。他没有停,他的匕首继续斩。

其他人也在战斗。赫克托的短刀已经砍钝了,他从地上捡起一根被斩断的触手,用触手当鞭子,抽向那些还在涌来的黑水。

作家的诗从吟诵变成了呐喊,发光的文字像一把把烧红的刀,斩在无数的触手上。占卜家的塔罗牌已经用去了大半,他的手指在发抖,但还在不停地抽牌、发牌。阿九的长刀上沾满了黑色的血,他的气血已经燃烧到了极限,但他的刀没有慢下来。

画家的画笔在空中飞舞,每一次挥笔都有一幅新画诞生,每一幅画都在替他们挡下一次致命的攻击。他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他的画开始变得潦草,像是一个快要累倒的人最后的涂鸦。

花阴的领域在收缩。不是他主动收的,是他的灵力撑不住了。苍白色的光芒越来越暗,领域边缘的触手越来越近,那些被迷蝶啃食的缺口还没有来得及补上,新的触手已经涌了进来。

他咬着牙,把所有灵力压榨出来,领域又亮了一下。但那光亮了不到三秒,又暗了下去。

死海的笑声更大了。“撑不住了吧?小子,你很不错。比我想的能撑。可惜,你只是一个人。你的同伴们,也快不行了。你们还能撑多久?”

没有人回答。他们不需要回答,他们只需要撑。撑到死海先撑不住,撑到他的触手先耗尽,撑到他的耐心先磨光。但他们不知道,死海不是人,他不会累,不会疼,不会灵力枯竭。他是这片海,海不会累。

触手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归墟领域的边缘已经被挤压得变形了,苍白色的光壁向内凹陷,像一只快要被捏碎的鸡蛋壳。

花阴站在领域的中心,浑身是血,他的衣服被腐蚀得破破烂烂,他的白发被血粘成了一缕一缕。他的匕首还在手中,刀锋上的天火已经熄灭,他的迷蝶一只接一只地消散,他的风刃再也凝聚不起来了。

画家看着花阴,看着这个白发青年在他面前燃烧自己。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替他死了。

他的画笔在手中转了一圈,笔尖上凝聚出了最后一点颜料。不是彩色的,是金色的。那是他的本源。

“死海。”画家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不是要碎片吗?我给你。”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赫克托猛地转过头,看着画家。“夏尔,你疯了?”

画家没有看他。他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看着那个藏在黑暗中的、没有实体的敌人。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的光。

“碎片给你,你放他们走。我一个人留下来。怎么样?”

死海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画家,你终于想通了?可惜,晚了。我现在不只是要碎片,我还要那个年轻人的命。他吞了我的分身,你以为我不知道?他的灵力里有我的本源,他的领域里有我的法则碎片。他活着,我就永远缺一块。他死了,我才能完整。”他的声音放低了,“所以,你们都要死。一个不留。”

画家的笑容僵住了。赫克托握紧了短刀,作家的诗重新亮起,占卜家从地上捡起了最后一张塔罗牌,阿九的长刀横在身前。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黑暗,看着那些正在朝他们扑来的、数不清的黑色触手。他的嘴角动了一下,说了一句话。

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那就试试。”

没有人回答。黑暗还是黑暗,触手还是触手,死海的笑声还在回荡。花阴闭上眼睛,又睁开。那双被白布蒙住的眼睛下面,漆黑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不是灵力,不是生命力,是某种更古老的、更深邃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他在运转,是他体内的某种东西在苏醒。

那些触手到了。归墟领域在触手刺入的瞬间彻底碎裂,苍白色的光壁像一面被砸碎的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触手涌向花阴,涌向画家,涌向所有人。然后,一道白光从花阴胸口炸开,不是归墟领域的那种苍白色,是更纯净、更古老、更不可抗拒的白。

那些触手在白光中像被火烧到的纸一样卷曲、萎缩、化为灰烬。死海的笑声戛然而止。

花阴站在那里,胸口的光芒照亮了整片死亡界海。他的白发在光中飘动,他的白布在光中飞起,露出那双漆黑的、深邃的瞳孔。

瞳孔里没有倒影,只有一片虚无。他看着那片正在崩塌的黑暗,看着那些正在溃散的触手,看着那个正在从四面八方退去的、不可置信的死海。

“你……你是什么东西?”死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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