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窥探之眼
樱国的官网在调查组出发的消息公布后，立刻换上了新的头条。
标题很热情：“热烈欢迎人类联盟觉醒者观察协会调查组莅临”。正文洋洋洒洒上千字，用词考究，语气谦恭，感谢观察协会的重视，感谢各国的支持，期待调查组早日抵达，共同揭开神明踪迹的真相。
评论区里一片欢腾，樱国民众纷纷留言：“终于等到国际援助了”“希望早日查明真相”“感谢观察协会”。
一切都很正常，像任何一个欢迎外国友人的官方通告。
但有些事，不在官网上。
京都以西，群山深处，有一座不在地图上的建筑。
从外面看，是一片普通的树林，没有路标，没有围栏，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但如果你穿过树林，走到那座山崖下面，会发现山体上有一扇门。
钢制的，厚达半米，需要三重身份验证才能打开。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
四面墙壁是白色的，地板是白色的，天花板也是白色的。灯在天花板上，是那种不会闪烁的、柔和的、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的光。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是固定的，椅子也是固定的，连床的四个角都被焊死在地面上。床上坐着一个少女。
她看起来十五六岁，头发是黑色的，很长，垂到腰际，有些凌乱。
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面青色的血管。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没有图案，没有花纹，像病号服。
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腕很细，细到让人担心会不会折断。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黑亮的，不是普通的黑色，是那种纯粹的、深邃的、像黑洞一样吸光的黑色。
瞳孔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看起来不像人类的眼睛。
她叫上岛清川。
S级异能——窥探之眼。她能看见未来的片段。不是模糊的预感，不是概率的推算，是真正的、确定的未来。
她看到的东西，一定会发生。
代价是，每一次窥探都会对她的身体造成巨大的伤害。轻则七窍流血，重则陷入昏迷，甚至可能死亡。
所以她被关在这里。
不是因为她犯了罪，是因为她的能力太珍贵了。珍贵到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
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他叫小野寺，樱国觉醒者协会的副会长，也是这个秘密设施的负责人。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照片，走到上岛清川面前，蹲下来，把照片举到她眼前。
“清川，帮我看看这个人。”
上岛清川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人，黑发，苍白的面容，苍白色的眼睛。他的表情很冷，像冬天的河水。
她不认识他，但她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很重的东西。是杀气，是戾气，就像深渊。
小野寺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他叫白蝶。龙国人。凝核境——不，他现在是化域境了。19岁。”他顿了顿，“如果他在樱国出了意外，离奇死了，龙国会有什么反应？”
上岛清川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听懂了。
不是真的让她预测，是让她帮他们找一个答案。
一个可以让他们决定下一步行动的答案。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眼睛开始发光。
不是反射光，是从瞳孔深处涌出来的、黑色的、像墨水滴入清水一样的光。
那光在扩散，在蔓延，在吞噬她眼睛里的最后一点白色。她的身体开始颤抖，手指攥紧了裙摆，指节发白。
小野寺退后一步，安静地等着。
他知道这个过程不能被打断。窥探未来需要她的异能完全展开，任何外界干扰都可能导致反噬。
他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平静，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猎物断气。
上岛清川看到了。
不是一幅画面，是无数幅，像打碎的万花筒，碎片在她脑海中旋转、拼合、重组。
她看到了血。
很多血。
不是一个人的血，是很多人的血。
血从山坡上流下来，汇成一条小溪，溪水是红色的，冒着热气。
她看到了火。
天火，白色的、灼热的、能焚烧一切的天火。
火从一个人身上涌出来，像翅膀，像披风，像一面燃烧的旗帜。
那个人站在尸山血海中间，手里握着一杆大槊，槊身上的黑气翻涌如潮。
他的背后，一只巨大的苍白色蝴蝶虚影张开双翅，遮天蔽日。
他的脚下，是数不清的尸体。有些穿着军装，有些穿着西装，有些穿着和服。
她认出了其中一张脸——小野寺。
他躺在血泊中，眼睛睁着，瞳孔涣散，胸口有一个被大槊贯穿的洞。
血从洞里流出来，把他的白衬衫染成了深红色。
上岛清川的七窍开始流血。
血从她的眼角流下来，从鼻孔流下来，从嘴角流下来，从耳道流下来。
她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骨头在嘎吱作响，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
她看到了更多——那个叫白蝶的人，他不会死在樱国。
他会活着离开，带着满身的伤和满手的血。
而那些想让他死的人，都会死。
她张开嘴，用最后一点力气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像风吹过枯叶。
“他会死……”
然后她昏了过去。
身体软软地倒在床上，像一朵被折断的花。
血还在流，从她的眼角、鼻孔、嘴角、耳道，一滴一滴地落在床单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小野寺站在那里，看着昏迷的上岛清川，嘴角慢慢翘起。
他听到了。
他会死。三个字，够了。
他不需要知道更多的细节，不需要知道怎么死，不需要知道什么时候死。
他只需要知道——白蝶会死在樱国。至于怎么死，他可以安排。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女。
她的脸很白，血从她的脸上淌下来，把白色的枕头染成了红色。
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烛火。他看了两秒，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的助手在等着。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小野寺大人，结果如何？”
小野寺接过平板电脑，在上面打了几行字，递还给她。“发给上面。白蝶入境后，按计划执行。”
助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小野寺站在走廊里，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是白色的，墙壁是白色的，一切都是白色的。他忽然笑了一声，很短，很轻。
“龙国。”他轻声说，“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一下，一下，然后被关上的门切断了。
房间里，上岛清川躺在血泊中。
她的眼睛闭着，但她的意识没有完全沉睡。
在黑暗的最深处，她看到了最后几幅画面——白蝶站在樱国的土地上，背后是燃烧的城市，面前是跪了一地的人。
他的唐刀在滴血，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像是在看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然后画面碎了。
她不知道那些画面是未来还是幻想，是真相还是梦境。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骗了小野寺。
白蝶不会死在樱国。
死在樱国的，是那些想杀他的人。
她的嘴角在昏迷中微微动了一下。
她希望那个人能活下来。
不是为了她，是为了那些被他踩在脚下的尸骸。那些尸骸里，有囚禁她的人。
血还在流。
白色的床单上，暗红色的花一朵一朵地绽放。
这是一个被囚禁，被凌辱的少女的复仇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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