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端倪
萧玄稷顿了一下，再看苏闻樱时，目光中带了几分温和。
他轻轻点头：“朕将玉嫔和孩子交给你，自然信你。”
苏闻樱也松了口气。
她继续说道：
“皇上，人死了，嘴闭了，但线索未必就断了。”
“第一，毒源！”
“罗院判既已断定是寒毒，那碗残留的莲子羹便是关键证物，请罗院判务必仔细验明毒物种类来源。”
“同时，彻查明悦宫小膳房今日所有食材、冰鉴、器皿来源，尤其那莲子羹所用的莲子和冰！”
“查清何人采购，何人存放，何人经手熬煮，何人传递！即使春杏死了，毒药的源头总有踪迹可循。”
“第二，春杏本人！”
“查她近日行踪，与何人接触过？是否收到过异常财物？是否有异常举动？她的家人是否被胁迫？她死前最后见过谁？指甲缝隙、衣衫上是否留有凶手痕迹？薛公公找到她时，她身上可有他物？”
她看向薛福，“薛公公？”
薛福忙道：“回苏嫔娘娘，奴才仔细查验过，春杏身上并无明显痕迹，衣衫整齐，只有袖袋里……掉出几粒未曾煮过的莲子，似是慌乱中掉落沾染上的。并无其他可疑物件。”
莲子？苏闻樱心中微动。
“第三，”
她继续道，目光坚定，“凶手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在明悦宫杀人灭口、抛尸井中，对内宫地形、巡逻间隙必然极为熟悉！”
“若非明悦宫内部之人，便是能自由出入而不引人怀疑的常客！请皇上即刻下令，盘查今日所有进出过明悦宫的人员记录！”
“包括各宫前来‘探病’‘送东西’的太监宫女！”
“第四，”
苏闻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寒意，“春杏被杀，说明幕后之人就在宫中，且就在附近！”
“她一个低等宫女，能接触机密下毒之事，必是受人指使。此刻封锁明悦宫，凶手或许就在我们中间！”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个宫女太监，带着洞察人心的锐利。
“第五，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萧玄稷，“无论毒从何来，幕后黑手的目标无疑是皇嗣！其心可诛，其行当诛九族！”
“臣妾恳请皇上，将此案交予信重之人，彻查六宫！凡有嫌疑者，无论位份高低，皆不可放过！”
“唯有霹雳手段，方能震慑魍魉，告慰皇嗣所受之苦，抚平玉嫔姐姐之痛！”
她将案件性质拔高到谋害皇嗣、动摇国本的高度，既是施压，也是自请调查的铺垫。
萧玄稷静静地听着，眼中的冰风暴似乎随着苏闻樱条理分明、步步紧逼的分析而略微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没有被压力击垮，反而在绝境中展现出惊人的冷静与缜密。
这份急智和胆魄，远超寻常妃嫔。
“薛福，”萧玄稷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已恢复了帝王的掌控力，“按苏嫔所言，即刻去办！”
“验毒、查膳房、查春杏近况及家人、封存所有进出记录、盘查今日所有踏足明悦宫之人！给朕仔细地筛！”
“是！奴才遵旨！”薛福精神一振，立刻领命而去。
萧玄稷的目光重新落回苏闻樱身上，深沉难辨：“苏嫔，此事，朕便交由你……协同薛福一同督办。”
“你既心思缜密，又‘恰逢其会’，就给朕好好查！朕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怕死的，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朕的骨血！”
“臣妾遵旨！定不负皇上所托，揪出元凶，以正宫规！”
苏闻樱重重叩首，心头稍松，却又绷紧了一根更危险的弦。
皇帝的信任有限，这是一把双刃剑。
查得出真相，是她的本事；查不出或稍有差池，等待她的将是雷霆之怒和更深重的怀疑。
说话间，罗院判已经仔细查验了那碗残留的莲子羹和春杏袖中掉落的生莲子。
他面色凝重地回禀：“皇上，苏嫔娘娘，此毒名为‘寒魄散’，极其阴寒霸道，由数种寒域药材炼制，其中一味‘冰魄草’极为罕见，非寻常渠道可得。”
“此毒遇冷则潜伏更深，正是借着冰镇莲子羹的寒气，才未立刻发作，待玉嫔娘娘回温后药性方猛烈催发。”
苏闻樱闭了闭眼睛。
她向着萧玄稷行了一礼：“臣妾今日就留在明悦宫了，待一切都查清楚……臣妾再回禀给皇上。”
萧玄稷点点头，回身叮嘱了薛福几句，便先离开了。
苏闻樱往内殿去看了看玉嫔。
有罗院判的针灸，她慢慢的也好了些许，这会儿闭着眼睛，不知是昏迷还是睡着了去。
“苏嫔娘娘放心，现在明确了是什么毒，臣再调一下方子，玉嫔娘娘会没事的。”罗院判安慰道。
苏闻樱点点头，出去刚在坐下荷影来禀，说薛福已经带人去搜查小厨房和春杏的住处了。
“娘娘，您一时不回去，要不要叫其他人也过来？”荷影又问道。
苏闻樱单手撑着额头：“也好，留石安看家，剩下都过来吧。”
她也正有事让他们去做。
“娘娘，奴才查出些东西。”
柳烟还未到，薛福先脸色不好的进来了。
他带人仔细查抄了春杏的住处，翻箱倒柜，终于在床板下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个小巧精致的荷包和几张数额不小的银票。
荷包是上好的苏绣，绣着精致的蝶恋花纹样——这纹样绝非寻常三等宫女能用。
“苏嫔娘娘，这荷包……奴才瞧着，无论是料子、绣工还是这蝶恋花的式样，都像是翊坤宫淑妃娘娘身边大宫女常用的！还有这几张银票，绝非一个三等宫女能得的份例钱！”
“翊坤宫？”苏闻樱轻轻挑眉。
所以……当时淑妃专门叫走她，就是为了这一出？
“但是……奴才问过小厨房，问题不在莲子，而在……”
“冰块。”
薛福越说，脸色越发不好，“奴才提审了管着小厨房的太监，他交代说莲子确是内务府寻常份例，但今日用的冰块……却特意让人寻了更洁净清甜的……西山寒冰。”
苏闻樱不太明白：“西山寒冰？”
“是……娘娘或许不知，大皇子自小怕热，这西山寒冰……一直都只供给……永寿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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