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信我吗
萧玄稷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在苏闻樱脸上。
她清晰的话语、条理分明的解释，以及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焦急与痛心，暂时压下了帝王心中最深的怀疑。
她的“僭越”之举，恰恰是最迅速有效的危机应对，为保住皇嗣争取了至关重要的时间。
“做得很好。”低沉的声音带着雷霆余威后的沙哑，认可了她的果断。
苏闻樱心神一松，便见萧玄稷的目光扫视整个内殿，最终回到罗院判身上，“罗仲卿！”
“微臣在！”罗院判冷汗涔涔，伏得更低。
“给朕保住玉嫔和皇子！若有半点差池，太医院上下，都给朕的皇儿陪葬！”
帝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令人骨髓生寒的决绝。
“臣……臣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罗院判几乎是吼出来的承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与决心。
他立刻爬起来，扑到桌案前，再次审视药方，手依旧有些发抖，但落笔却异常坚定。
“皇上……”寻鹤哭跪在地，“娘娘午后只用了半碗冰镇莲子羹，是奴婢亲眼看小厨房春杏端来的！娘娘说午睡后有些燥热，便尝了几口，谁知……”
“冰镇莲子羹？”萧玄稷眼神骤然冰寒，如同淬了毒的利刃，“碗呢？人呢？！”
“碗盏已被苏嫔娘娘命人妥善收存。”寻鹤急忙道，“春杏……春杏送完羹汤后就出去了，柳烟姑姑和奴婢已遣人去寻，尚未回来……”
萧玄稷猛地转身，目光如电般射向苏闻樱。
苏闻樱心头一凛，立刻道：“皇上，臣妾来时，春杏已不知所踪。臣妾已命封锁明悦宫所有出入口，并着人四处搜寻！柳烟此刻应在外头协助寻人。”
“薛福！”萧玄稷厉喝。
“奴才在！”一直屏息侍立在殿门处的总管太监薛福立刻上前。
“即刻带人，给朕搜！”
“翻遍整个明悦宫，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叫春杏的宫女给朕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封锁明悦宫，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出！”
“查！给朕彻查今日所有接触过那碗羹汤的人！”
薛福领命，带着森然杀气快步而出。
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萧玄稷走到床边，看着玉嫔痛苦苍白的脸，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怒火。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一下那紧捂着腹部的手，却又在咫尺之距停下，最终缓缓收回，负于身后，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苏闻樱安静地跪在一旁，心思却如电转。
春杏是关键！
若她活着，真相或许能大白；若她死了……便是死无对证，线索就此中断。
是谁？动作竟如此之快？
能在她封锁膳房、控制人之前就处理掉关键证人？
淑妃故意将自己叫走，又借机在御花园发难，看似嫌疑最大。
但她真有这般通天手段，能在翊坤宫被“诬陷”后这么快就在防守严密的明悦宫安插人手并精准下毒？
德妃？她刚送了人参去昭阳宫，又派人巡查，是否有意转移视线或掩盖什么？
皇后……称病不出，却未必没有隔岸观火、借刀杀人之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罗院判亲自在小厨房盯着煎药，殿内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玉嫔的呻吟渐弱，似乎罗院判的银针暂时压制了部分痛苦，但她依旧虚弱地昏迷着，脸色白得吓人。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
薛福的身影重新出现，面色极其难看，身后跟着两个脸色惨白如纸的小太监抬着一副简陋的担架。
担架上盖着一块粗糙的白布，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殿内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皇上……”薛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惧，“人……找到了。”
他示意了一下，一个小太监颤抖着手掀开了白布一角。
露出的是一张年轻宫女的脸，双目圆睁，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痛苦，嘴角残留着一点白沫的痕迹，脖颈处有明显的青紫色掐痕。
寻鹤一声尖叫：“春杏！”
竟然真的是春杏！
苏闻樱瞳孔骤缩——死了！果然灭口了！
“在哪儿发现的？”萧玄稷的声音冷得像冰。
“回皇上，”薛福的声音发紧，“在……在明悦宫后苑靠近西墙的废弃水井附近。”
“看似溺毙……但脖颈有大力掐扼的痕迹，应是被人扼晕后投入井中……死亡时间，估摸就在……就在苏嫔娘娘下令封锁宫门前后不久……”
轰！
苏闻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就在她下令封锁的同时，或是稍前片刻，凶手就在这宫墙之内，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残忍地杀害了春杏并抛尸！
这不仅是对皇嗣的谋害，更是对她、对皇帝权威赤裸裸的挑衅！
“好……好得很！”
萧玄稷怒极反笑，那笑声却比严冬的寒风更刺骨，“朕的后宫，竟成了魑魅魍魉横行之地！在朕的宫苑之内，戕害皇嗣，灭口宫人！当真是无法无天！”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个宫人的脸，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吓得魂飞魄散，抖如筛糠，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最终，那冰冷刺骨、饱含杀意的目光落在了苏闻樱身上。
“苏嫔，”萧玄稷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之前你做的都很好，但如今，这唯一的人证没了。你告诉朕，接下来，该如何查？”
这质问，如同重锤击打在苏闻樱心上。
春杏的死，将她置于了风口浪尖——她来得太巧，行动太快，紧接着关键证人就被灭口。
所有的矛头，似乎都隐隐指向了一个方向：她，苏闻樱，是否贼喊捉贼？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苏闻樱肩头。
空气凝固，连罗院判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时，都感受到了这恐怖的死寂，吓得差点将药碗打翻。
苏闻樱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和那一丝被怀疑的委屈与寒意。
她抬起头，迎向帝王那深不见底、充满审视与风暴的眸子，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断：
“皇上可相信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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