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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骗人


实在难以决断。

烛火在铜鎏金灯台上跳跃,映照着苏闻樱指间那枚淡青色的瓷瓶。

釉面冰凉,如同她心底盘旋的寒意与渴望交织的漩涡。

柳烟和安禾的喜悦仿佛隔着一层纱。

苏闻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瓷瓶光滑的表面。

罗院判的药效果卓著——玉嫔的成功便是明证。

若此刻服下……或许,贤妃之位唾手可得。

“皇上只宿在咱们棠梨宫呢!”柳烟喜滋滋的声音再度响起。

专宠背后是帝王对“苏家女”价值的评估。

她有孕对平衡苏家势力、安抚苏国公、压制皇后……都是萧玄稷乐见的。

这似乎是最符合圣意的选择。

然而——

苏闻樱指尖猛地收紧!

上一世临死前的血腥气瞬间弥漫。

那个让她走向死亡的孩子……

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无尽黑暗的吞噬感,即便重生仍是灵魂最深的烙印。

苏玉棠得意的笑声以及稳婆的奉承依旧响在耳边。

昭阳宫还在!

苏玉棠尚未完全死绝,苏闻樱也不能确定,若自己有孕,是否萧玄稷就再不会让贵妃起复。

避暑名单的陷阱犹在眼前,皇后刚被压制的刁难才过去几天……

后宫步步杀机。

此刻有孕,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最亮的靶心!

天平两端,一端锦绣前程,一端万丈深渊。

“娘娘,水备好了,您看用玫瑰香露还是茉莉?”安禾捧着琉璃瓶轻声询问。

苏闻樱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腾的万种思绪。

她脸上重新挂起温婉浅笑,将瓷瓶拢入袖中深处。

“用玫瑰吧,”声音平静无波,“皇上……似乎更喜欢这味道。”

起身走向浴池时,她心底已做决断——

不刻意避孕,也不服药助孕。

把一切交给老天。

氤氲水汽中,她闭上眼。

热水包裹身躯,却驱不散彻骨寒意。

被她刻意藏起来的两瓶瓷瓶如烧红的烙铁,沉甸甸坠在心头。

今夜过后是福是祸,听凭天命。

*

苏闻樱轻轻喘着气,一只手还搭在萧玄稷肩膀,红唇轻启,正要去解那金黄色的系带——

“皇上!”门外的薛福忽然在门外开口,“凤仪宫急报——大公主突发急症,高热惊厥!”

殿内旖旎霎时冻结。

苏闻樱手一抖,连忙翻身从萧玄稷身上下来:“皇上,臣妾伺候您更衣。”

萧华珺是萧玄稷的第一个孩子,虽是公主,但在他心中分量却是不轻。

苏闻樱不会在此时做无所谓的争风吃醋之事。

只说苏闻樱也没想到,萧玄稷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沉声道:“你与朕一起过去!”

苏闻樱一怔,却是马上应道:“是!”

她没有丝毫拖延,飞快拽了一件薄披风裹在自己身上,跟着萧玄稷飞快出了棠梨宫。

*

凤仪宫内灯火通明,皇后鬓发散乱跪在榻前,攥着大公主滚烫的手泣不成声。

萧玄稷负手立在窗边,面色沉如水。

几位太医围在榻前,额角沁汗。

“如何?”帝王声音淬冰。

李太医擦汗回禀:“公主脉象浮紧,体热如炭,似是邪风入体……”

话音未落,榻上女童忽抽搐起来,小脸痛苦扭曲。

皇后扑上去哀哭:“珺儿别怕!母后在!”

转身对萧玄稷哭诉,“皇上!珺儿白日还好好的,定是白日冲撞了邪祟——”

苏闻樱垂眸立在角落,指尖掐进掌心。

邪祟?今日是钦天监算出的吉日,是她行晋位典礼的好日子。

皇后的话,似乎是在针对她……

为了确认自己不是多心,苏闻樱抬眼细观——

大公主虽闭目呻吟,眼皮却不安颤动;

皇后哭嚎得声嘶力竭,帕子掩面时目光却飞快扫过帝王神情;

榻边小几上一碗汤药泼洒出几滴,药渍边缘已凝成暗褐色……

绝非刚煎好的滚烫汤药!

电光火石间,苏闻樱瞥见锦被下露出一角靛蓝绸布。

那是内务府特供给皇子公主的用品……却是用来,给暖炉包套的布料!

目光重新落在大公主通红的脸庞,苏闻樱心念急转,上前半步柔声道:

“妾幼时惊风,家中嬷嬷曾用古法退热。取井水浸透帕子敷额,辅以揉按风池穴,或可缓解一二?”

萧玄稷颔首允准。

皇后开口想说什么,却在小心看到萧玄稷表情后,咬了咬唇什么都没说,却更紧地握住萧华珺的手。

苏闻樱只做不察,亲手接过宫女递来的冰帕,指尖“无意”擦过大公主后颈——

“呀!”

女童尖叫弹坐起来!

满室死寂。

大公主满面红光,眼神清明,哪有半分病态?

再看她身上锦被滑落,露出底下……竟是藏着三个暖手炉!

“这……”苏闻樱拿着冰帕,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看向萧玄稷。

萧玄稷眯了眯眼睛,却是先问道:“皇后?”

“臣妾……不知……”皇后实在是没想到竟会露馅的这么快!

她跟着摆出一副惊愕的表情,随后怒道:“大公主发着热,你们还给她塞三个手炉?谁伺候的?滚出去——”

“好了,李太医,你再说一次,大公主如何?”萧玄稷淡声打断皇后的话,直接问道。

这下头上冒汗的又多了一个。

李太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萧玄稷不住磕头:“臣……臣……”

“去请罗院判。”萧玄稷转过身,不看萧华珺眼巴巴的表情,直接吩咐道。

死一般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罗院判就踉跄着被小太监拉来了。

“大公主……身体康健,只是脉象有些急促,似乎……特别紧张?”

罗院判的诊断,几乎是一锤定音。

皇后顿时软倒在地上,嗫嚅着唇,一个字也说不出。

“李太医?”萧玄稷语气依旧淡然,却将好好一个太医吓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他只侧头瞥了一眼,便吩咐道,“拉下去,好好审一审。”

“是!”薛福马上应道。

“皇上,皇上!”皇后忽然大哭出声。

她在地上膝行几步,抱住萧玄稷的腿,一边抽噎一边说道,“都是臣妾的错,都是臣妾的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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