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不想输
褐色的药汁泼洒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的污迹，与摔裂的镜面相互映照，更添几分狼藉。
“娘娘息怒！”
伺候的宫女小怜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跪地收拾，声音都在发颤，“您身子要紧，太医说了，您千万不能动气啊……”
“滚开！”苏玉棠厉声喝道，胸口剧烈起伏，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她用手帕捂住嘴，咳得弯下腰去，好半晌才缓过气来。
摊开手帕，上面赫然几点刺目的猩红。
看着那抹猩红，苏玉棠眼中的疯狂和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她抬起同样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个锦盒：“把这些东西……全都给我烧了！烧得干干净净！本宫宁愿病死，也不要吃她苏闻樱一口伪善的脏东西！”
“娘娘……”小怜惊恐地看着她，嗫嚅着不敢动。
“怎么？连你也敢不听本宫的话了？”
苏玉棠猛地抬头，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凤眸，此刻只剩下阴鸷与癫狂，“觉得本宫倒了是不是？啊？！”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小怜连连磕头，眼泪都吓出来了，“奴婢这就去，这就去烧！”
她连滚爬爬地抱起那个沉重的锦盒，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下去。
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苏玉棠无力地瘫回榻上，急促地喘息着，望着帐顶繁复却蒙尘的绣花。
整个皇宫，好像再无人记得她。
为什么……
皇上不理她，连她的家人也不曾来寻她吗？！
还有苏闻樱那个贱婢！
嫔位，她也配！
“该死！苏闻樱，你该死！”
她低声嘶吼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本宫才是贵妃！本宫才是苏家的嫡女！你们这些贱婢……休想得意！”
巨大的落差和仇恨啃噬着她的理智。
她猛地坐起，因为动作太急又是一阵眩晕，却不管不顾，踉跄着扑到梳妆台前，抓起一把象牙梳，狠狠地砸向铜镜上自己的倒影！
“砰！”又是一声闷响。
裂痕蔓延，镜中那张憔悴扭曲的脸变得更加破碎。
“我不会输……我不会输……”
她对着镜中的鬼影喃喃自语，眼神混乱而执拗，“苏闻樱，你想逼死我？没那么容易！”
“这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你以为你赢了？本宫还有牌……还有牌！”
她喘息着，目光疯狂地扫视着空旷阴冷的昭阳殿。
一丝扭曲的、带着毁灭意味的冷笑，缓缓爬上了苏玉棠苍白的嘴角。
“来人！”她提高声音，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狠厉。
棠梨宫内，苏闻樱同样未能安枕。
她思来想去，终于开口。
“荷影。”
苏闻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奴婢在。”
荷影立刻上前一步，神情肃穆。
“明日一早，”苏闻樱的目光锐利如刀，“你去帮我……”
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务必找到那个叫小秋的宫女。那是个曾经在昭阳宫后院洒扫的小丫头。”
荷影不知苏闻樱为何，但还是用力点头：“奴婢这就去！”
“等一下，你可能不认识她。”
苏闻樱想了想，还是将上一世听说过的事情告知了荷影。
“那个小秋，有个亲姐姐，当年就是因为在贵妃娘娘发脾气时失手打翻了一个茶盏，被活活打死了。”
“她们姐妹感情极好，她姐姐死后，她便再不说话，对外称作是哑巴。”
“也是那之后，她便自请去了昭阳宫，只做扫洒的粗活。”
荷影惊疑不定：“是她！奴婢听说过她姐姐…”
“她姐姐死的蹊跷，当时贵妃娘娘还为她求了恩典，似乎是准许家人进宫接尸…”
“对，是她。”苏闻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她姐姐死得蹊跷，昭阳宫捂得严实，但小秋是唯一的见证者，也是唯一的亲妹妹。”
“她必定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东西……甚至，可能藏着些什么。”
苏闻樱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寒气，“告诉她，我苏闻樱，愿意给她一个机会。一个……为她姐姐讨回公道的机会。”
“只要她肯开口……或者，拿出能钉死苏玉棠的东西！”
“奴婢定当办妥！”荷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面对巨大风险与可能的转机时的激动。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初夏的风本该温暖，此刻吹过窗棂，却仿佛带来了昭阳宫深处传来的、疯狂而冰冷的诅咒气息。
苏闻樱起身，推开窗户，望向昭阳宫那一片死寂的黑暗轮廓。
“长姐，”她无声地启唇，眼中再无半分姐妹情谊，只剩下冰冷的杀意，“这一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空空如也，却承载着她对未来的所有期冀和恐惧。
“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再来伤害我珍视的一切。”
冰冷的夜风灌入，吹熄了烛台上最后一簇火苗。
殿内，陷入一片黑暗。
*
“恭喜苏嫔娘娘，皇上今晚要过来棠梨宫，请娘娘做好准备。”
来传话的宫人得了赏离开，棠梨宫也是一片喜气洋洋。
安禾一边帮苏闻樱梳着头发，一边讨巧说道：“这段时间皇上往后宫来，除了看望几位皇子公主以及有孕的玉嫔娘娘，都是来咱们棠梨宫呢。”
“皇上只宿在咱们棠梨宫。”稳重如柳烟也高兴的合不拢嘴。
苏闻樱笑着看几人，心中却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手指抚上小腹，苏闻樱心头亦是摇摆不定。
萧玄稷需要一个嫔妃出头，去制衡皇后，平衡后宫。
他愿意给苏家这个恩典，只是这个恩典到底会落在她头上，还是苏玉棠头上，却不好说。
当日皇上的承诺言犹在耳，四妃之位也还剩下一个贤妃……
若她有孕……
可她，是否可以现在有孕？
还是再等等，等苏玉棠彻底爬不起来再说……
苏闻樱指尖捏着淡青色小瓷瓶，心中难以下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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