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借力打力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玉嫔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丝恍然和跃跃欲试的光芒取代。
她看着苏闻樱唇边那抹清浅却笃定的笑意，心头的焦躁竟奇异地平复了几分。
“德妃……”玉嫔低声重复着，先前素心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话语重新浮现在脑海，“妹妹是说……借她的手？”
苏闻樱微微颔首，拉着玉嫔重新坐下。
殿内烛火摇曳，在她沉静的眸子里投下细碎的光点。
“德妃定不会愿意帮我们而对上皇后，但……她肯定愿意照顾你这一胎，也在皇上面前讨个功劳。”
苏闻樱笑道，“我便让荷影去与她说一声，再提醒她此事是皇上安排给我的，如今我没有时间，只能麻烦姐姐。”
“以德妃稳妥的性子，怕是会先查明皇后做了什么，然后再去回禀给皇上。”
“她不是那种不图回报的人，更愿意给皇后添堵。”
玉嫔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明白了苏闻樱的借力打力之计。
苏闻樱晋位之际被皇后以“教导”为名变相禁足，若苏闻樱自己或玉嫔直接去皇上面前诉苦，极易被皇后反咬一口，指责她们不识抬举、不敬中宫。
但若由德妃出面，性质就不同了。
“妙啊！”玉嫔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德妃如今最需要的就是在皇上面前证明自己的‘改过’之心和‘稳重’之处。”
“若能接下照顾皇嗣的责任，对她解除禁足、重获圣心大有裨益。”
“况且，她与皇后积怨已深，只要能给皇后添堵，她定会乐意出手！”
苏闻樱点头：“正是此理。况且，德妃刚向你我示好，如今我不能照顾你，将你托付给她，也是常理。”
她转向荷影，声音清晰而沉稳：“荷影，你现在便去永寿宫一趟。就说……”
苏闻樱略一沉吟，字斟句酌，“就说本宫蒙皇后娘娘厚爱，得聆凤训，不胜惶恐感激，本应恪尽职守，侍奉娘娘左右。”
“然皇上先前金口玉言，将玉嫔姐姐龙胎托付于本宫，本宫不敢懈怠，唯恐分身乏术照料不周，辜负圣恩，心中日夜难安。”
“思极德妃娘娘素来持重仁厚，协理六宫多年，经验丰富，最是稳妥。恳请德妃娘娘看在同处后宫、姐妹情谊的份上，若有余力，可否在皇上面前请旨，暂时协理照料玉嫔姐姐胎象？”
“待本宫聆听皇后娘娘教诲期满，定当亲往永寿宫叩谢娘娘援手之恩！”
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又给了德妃一个在皇帝面前表现“仁厚”、“稳重”、“乐于助人”的绝佳机会，并且承诺了日后的“人情”。
荷影立刻领会了主子的全部深意，郑重应道：“奴婢明白！定将娘娘的话原原本本带给德妃娘娘，并观察其反应。”
她行礼后快步离去，身影消失在宫门外。
玉嫔看着荷影离开，拉着苏闻樱的手，眼中仍有忧虑，但更多是敬佩和依靠：“妹妹思虑周全至此……只是，德妃真的会如我们所愿吗？她会不会……趁机做些什么？”
“傻姐姐。”
苏闻樱却笑起来，“等皇上知道此事，我大约是不用去凤仪宫的了。”
“啊？”玉嫔一下没明白，只呆呆的看着苏闻樱。
只可惜这次，苏闻樱并未给她详细解释，只神秘的笑了笑。
一切的进行，都如苏闻樱所料。
荷影从永寿宫离开后不久，永寿宫便有宫女往乾清宫去。
当晚，皇上宿在了皇后宫中。
第二天一大早，凤仪宫便去寻了内务府，说有宫人不小心失手推倒了博古架，摔坏不少东西。
——最后这个，是马姑姑来送东西的时候说的。
苏闻樱从前待遇是比照嫔位，但现在真升了嫔，屋里的摆设也可以换一换了。
“还有小宫人瞧见，说皇上早朝离开凤仪宫的时候，表情可算不得好看。”
马姑姑说着这样的话，却是笑眯眯的，“然后皇后身边的玉屏和皇上身边的李开运都来与奴婢说了娘娘晋位之事。”
“哦？那是很巧了。”苏闻樱笑着说道。
马姑姑也“哈哈”笑了几声，才继续：“玉屏姑姑的意思是，皇后娘娘旧病复发，怕是没精力照顾两位新晋的嫔。”
苏闻樱微微笑了起来。
这是通过马姑姑之口和她传话呢。
半个月的教导，看来是不需要了。
“李公公是说，让准备着晋位大典。”马姑姑笑道，“宫里一下子多了两位嫔位，还有一位有孕，实在是天大的喜事。”
苏闻樱微微挑眉，随后笑了一声？
“有劳姑姑周全。”她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皇后娘娘凤体违和，自然是静养要紧。”
“至于大典之事……”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永寿宫的方向，“皇上既交由内务府筹备，按规制办便是。只是玉姐姐那边，身子愈发重了，仪程上恐怕还需格外体恤。”
马姑姑心领神会，连忙躬身：“苏嫔娘娘放心，奴婢省得。”
“玉嫔娘娘的吉服，罗院判已特特嘱咐过，腰腹处留了余地，绣活儿也选了最轻柔的丝线，断不会累着娘娘。”
“典礼上的跪拜大礼，按旧例，若无皇上额外恩旨，身怀六甲的嫔妃也是允准免跪或仅行屈膝礼的，奴婢定会与礼部、御前的人再三确认章程。”
苏闻樱微微颔首。
如此就够了。
晋个嫔位而已，哪怕没有皇后主持，内务府也都是有章程的老人，不会办错。
很快，便有消息送到了棠梨宫。
来的是薛福，依旧未语先笑：“传皇上口谕，晋封大典定在三日后交泰殿。不过……”
“皇上特意嘱咐了，一切力求庄重而简朴，北疆未平，西南水患亦需安抚，不宜奢靡。”
“是，本宫晓得了。”苏闻樱颔首，又给了薛福一份厚礼。
这次薛福似乎还有急事，匆匆传了话就要走。
依照从前，苏闻樱依旧是送他到了院子里。
“苏嫔娘娘。”犹豫了片刻，薛福还是开口说道，“皇上早上还问过罗院判，贵妃身子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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