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这一日
素心却依旧只是笑了笑。
她不紧不慢开口说道：“德妃娘娘还说，千秋宴的时候，淑妃刻意刁难，也是多亏了苏婕妤解围。”
“啊？”苏闻樱仔细回想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这……我并未做什么。”
“德妃娘娘一直记得婕妤的好，也知道玉婕妤和苏婕妤向来交好，又遇到这般喜事，自然该贺。”
素心滴水不漏，到底将那一箱子贺礼放在了桌子上。
她温声继续说道：“德妃娘娘真心实意，还请两位婕妤莫要推辞。”
“娘娘常说，一时行差踏错，方知真心可贵。这贺礼是娘娘一点心意，也是……盼着日后姐妹们能和和气气的意思。”
她的目光在苏闻樱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玉婕妤下意识地往苏闻樱身边靠了靠，眉心却不自觉蹙起来。
德妃这是……想拉拢她们的意思？
苏闻樱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心底却警铃大作。
德妃的人，来的时候太巧了。
不等两人再说什么，素心就要告退，苏闻樱连忙叫住她。
“好姑姑，麻烦你跑这一趟。”
苏闻樱快步上前，借着拉住素心的动作，快速往她手里塞了个荷包。
素心一顿，却没推拒，只低声道谢。
“姑姑能不能和我说说，娘娘这……到底是何意啊？”
苏闻樱小声问道，“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素心的笑意真实了几分，笑道：“婕妤多虑了，只是……娘娘抚养大皇子辛苦，身边也没信得过的助力……”
苏闻樱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德妃娘娘的意思是……她看得上我们姐妹？”
“苏婕妤沉稳伶俐，玉婕妤妩媚动人，两位都是帝心所在，谁能看不上呢？”
素心笑着说道，“娘娘也说了，随两位婕妤心意，她不想为难两位婕妤。”
苏闻樱便确定，德妃肯定是知晓了避暑名单的事情。
凤仪宫里，确实还有德妃的人。
甚至那人还身居高位，就在皇后身边。
否则，不会知道这般隐秘的事情吧……
送走素心，苏闻樱转身问起玉婕妤：“皇后娘娘这次叫你过去，说自己生病时，周围宫人多吗？”
玉婕妤有些迷茫：“我……我不太记得了……”
她当时得了皇后那些话，只觉得天都塌了，哪里还有心力留意周围的环境。
“姐姐再仔细想想，人多，还是少？可有小太监，还是只有几个宫女？”
苏闻樱温声引导着，也并未催促。
玉婕妤努力平复心绪，闭上眼仔细回忆凤仪宫偏殿的场景：
“人……不多。皇后娘娘靠在榻上，神色确实有些倦怠。玉屏姑姑在旁伺候汤药……还有……”
她蹙紧眉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似乎还有两个宫女，一个捧着痰盂站在帘子角落，看不太清脸。”
“另一个……对了，另一个站在床的一旁，似乎拿着蜜饯。我当时心慌，只瞥到她侧影，穿着浅碧色的宫装，梳着寻常的双丫髻……”
她睁开眼，带着一丝不确定：“因是在内室，除了这三人，其余宫人都在门口附近，敛声屏气垂着头。”
“我说的那个拿蜜饯的宫女，离得不算近，但……当时殿内安静得很，连药碗轻碰的声音都听得清，皇后娘娘说话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玉婕妤越说越觉得寒意上涌：“妹妹，你的意思是……有人……有人听到了皇后娘娘的话，转头就告诉了永寿宫？而且这么快！素心就来了？”
苏闻樱眯起眼睛，缓缓点头：“姐姐的推测，恐怕是对的。”
“而且，这个传递消息的人，必然地位不低，才能在皇后娘娘近身伺候，且动作如此迅捷。”
玉婕妤微微张开唇，眸中全是惊愕。
苏闻樱踱步到窗前，望着永寿宫的方向，声音低沉：“德妃娘娘这是在向我们‘亮牌’呢。”
“亮牌？”玉婕妤下意识重复。
苏闻樱轻轻颔首：“一方面，她被困在永寿宫，需要外援，尤其是正当宠又有几分本事的我们；”
“另一方面，也是在告诉我们，她在凤仪宫乃至后宫各处，仍有眼线，能量不容小觑。”
她在伸出橄榄枝的同时，也带着威慑。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玉婕妤刚刚缓解的紧张感再次袭来，“皇后娘娘今日设局不成，又被我们捅到皇上那里去了，必定怀恨在心。德妃这边又……两面夹击，我们岂不是……”
“姐姐勿慌。”苏闻樱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沉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峭，“皇后娘娘今日之举，损人不利己，皇上那边自有计较，短期内她不敢再有大动作，只会伺机找些小麻烦。”
“至于德妃……”
她走到桌前，拿起德妃送来的那个锦盒，并未打开，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漆面，“现在是德妃寻求咱们合作，咱们自然可以……等一等。”
“妹妹的意思是，不必回复？”玉婕妤明白了。
苏闻樱点头，又笑道：“便是咱们此时回复应下了，只怕德妃娘娘也不会相信。”
玉婕妤跟着点头，之后又叹一口气：“这一日过得也太……惊心动魄了些。”
苏闻樱被她的形容逗笑，干脆也抛开那些烦恼：“不想这些了，姐姐晚上想吃些什么？”
“这个天气，不如在院子里吃个锅子，姐姐觉得呢？”苏闻樱忽然来了兴致，拿了银子，让石安去膳房点菜。
玉婕妤无奈地看着她：“你呀，这个时候还能吃得下去。”
“除却生死无大事，姐姐，只要活着，就什么都有可能。”
苏闻樱笑着，轻轻说道。
玉婕妤不明白她为何会这般说，细细品过之后，却也觉得有道理，便跟着笑了起来。
就着满天星光，两人慢慢吃着锅子，杂七杂八聊了许多。
说起进宫前的曾经，说起做姑娘时的快乐，玉婕妤皱了一天的眉心也终于舒展开，露出了没有忧虑的笑脸。
临分别前，苏闻樱抓住玉婕妤的手，含笑低声与她说道：“今日之事已了，以后见招拆招，姐姐莫要提前烦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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