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你很好
苏闻樱一边哭，一边悄悄看着萧玄稷的反应。
或许萧玄稷并不太在乎自己的心情，但他身为一个帝王，自然会伪装。
也不能让忠心的属下寒了心。
轻咳一声，萧玄稷跟着叹了口气，脸上表情调整为震惊和伤心。
他伸手握住苏闻樱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做安抚：“真是……没想到。”
顿了一下，他给出宽宥，“回头朕让人好好安抚一下你父亲，让他回家休息一段时间，朝上还是离不开他呀。”
萧玄稷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尘埃落定般的释然。
“……告知国公，皆是因你在朕身边周旋之故。”他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抚慰一件刚刚证明了价值的珍玩，“起来吧，地上凉。”
“多谢，皇上。”
苏闻樱抽泣着应下，又被萧玄稷亲手扶起，之后坐在他身边。
两人都在演戏。
两人也都知道对方在演戏。
甚至两人知道、对方知道自己在演戏。
但对方演的戏，都是自己愿意看的。
所以二人还能保持心照不宣，彼此演着应该演、也是对方爱看的戏。
低头坐下时，苏闻樱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却也听到身边忍不住溢出的一声轻笑。
“你很好。”
萧玄稷忽然说道。
这是纯然的赞赏，甚至不加掩饰。
苏闻樱心中之前的猜测，此时已经可以确定——
萧玄稷说是让她去避开旁人，查问苏岳铮身边的小厮真实情况。
但其实……就是让她想法子，去让苏岳铮死的。
皇上还要用到苏家，但豫亲王之事，又不好不管。
最好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一命赔一命，他这个皇帝自然也可以有操作的空间。
对下安抚臣子，对外还可以给亲叔叔大办一场，彰显仁慈，顺便收拢苏家的忠心。
多么，划算。
只需要苏闻樱一个人为难而已。
苏闻樱忍不住在心底又笑了一声。
这次却是被气笑的。
罢了，早就知道这宫里的人是什么德性，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至于苏岳铮的死，苏闻樱也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上一世，过年的时候，“怀孕”的贵妃得了皇上优待，可以在昭阳宫接见苏家全家。
苏国公还带了些谨慎，刚成亲的苏岳铮却带着新婚妻子在昭阳宫到处乱晃，就那么巧，晃到了后院。
彼时的苏闻樱蜷缩在被封死的窗户底下，想要尽量听一听家人的声音。
她扶着大肚子，才听到大哥的笑语，下一句却是玲珑娇俏的嬉笑：“大公子就这般支开夫人，不怕她不开心呀？”
“我和你，可比跟她早多了。”
苏岳铮将玲珑抱起按在窗户上，迫不及待就去解她系带，“怎么样，在宫里有没有想我？”
“想了呢……”
“哈哈哈哈，你这s货，这宫里都是太监，怕满足不了你吧？”
“是呢，可想大公子了。”
“哈哈哈哈，小骚蹄子，有没有勾搭侍卫？”
……淫词浪语，期间还掺杂着两人对苏家诸人的诋毁。
听得苏闻樱怔怔愣愣，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印象中，苏岳铮是个沉稳内敛的大哥，对她不算特别亲近，但也一直照顾有加。
可现在苏岳铮在说什么？
他在按着玲珑，嘴里念叨的却是自家亲妹子、苏玉棠的荤话！
苏闻樱没有要为苏玉棠报仇的想法，她只是觉得……不该这样。
那两人胡闹时间不久，短暂尽兴之后，苏岳铮就问起玲珑苏玉棠的近况。
玲珑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竟透露出苏玉棠并未有孕的秘密！
“哦？那看来有孕的是我另外一个妹子了。”苏岳铮不甚在意，“玉棠从来聪明。”
“大公子不担忧一下你另外一个妹妹？”玲珑娇笑着问道。
苏岳铮“哈哈”一笑：“担忧什么？不过生过孩子就不好玩了……”
“等以后退回家，怕是只能与我做暖脚婢了哈哈哈哈哈！”
黑暗的小屋子里，苏闻樱绝望地抱紧了自己。
她那一刻，真的想死。
虽然该死的另有其人。
好在，现在，该死的真的死了。
*
车帘被薛福恭敬掀起，萧玄稷先行下车，玄色龙袍的下摆掠过潮湿的石阶。
苏闻樱扶着柳烟的手紧随其后，迎面却见凤仪宫的大宫女剪烛候在宫道旁，神色惶急。
“皇上万安！苏美人安！”
剪烛匆匆行礼，声音带着哭腔，“皇后娘娘……请您二位速去凤仪宫！二公主她……又烧起来了！”
萧玄稷眉心骤然拧紧：“太医呢？”
“罗院判已在诊治，可公主哭闹不止，药也灌不进去……”
剪烛急得语无伦次，“娘娘实在没法子了！”
苏闻樱的心猛地一沉。
萧静安耳中肿疖虽破，但若护理不当，引发高热惊厥并非不可能。
她下意识看向萧玄稷，对方眼中同样掠过一丝疑虑——
早不烧晚不烧，偏偏在豫亲王与苏岳铮双双殒命的当口……
凤仪宫内灯火通明，弥漫着浓重药味与压抑的恐慌。
皇后鬓发散乱地守在女儿床边，握着萧静安滚烫的小手，泪痕未干。
罗院判眉头紧锁，正试图用银匙撬开孩子紧咬的牙关喂药。
却被萧静安一挥手打翻，褐色的药汁溅湿了锦被。
“静安！乖，把药喝了……”皇后声音嘶哑，几近崩溃。
“朕试试。”萧玄稷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穿透混乱。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皇后却掠过萧玄稷，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看向苏闻樱，急声道：
“快！苏美人，你有法子是不是？”
“娘娘，妾……”
苏闻樱为难的话都没说完，就被皇后迫不及待走上前抓住：“你快看看看静安，快看看她啊！”
没办法，苏闻樱走到床边，俯身细细察看萧静安的状态——
孩子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双眼紧闭却时不时惊跳一下，耳后敷药的纱布边缘隐隐渗出淡黄水渍。
“这是……脓毒未清？”苏闻樱细细打量片刻，微微蹙眉看向罗院判，“清热败毒饮的药力，怕是压不住了？”
罗院判沉重颔首：“是。公主年幼，脏腑娇弱，高热不退恐生惊风！需得立刻施针泄热，辅以紫雪丹镇惊开窍！只是……”
他面露难色，“施针需刺百会、印堂等重穴，万一公主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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