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臣有罪
苏闻樱屈膝行礼，再抬头时眼眶已红：“大哥伤势凶险，怕是…难醒了。”
她故意停顿，感觉到彭氏灼热的视线钉在自己背上，“两个大夫也说不会，是否会有性命之忧……”
“你胡说！”王氏尖嚎着扑跪上前，“你大哥好的很！你怎可如此咒他？！”
“聒噪。”
萧玄稷轻飘飘两字还没落在地上，跪在一旁的苏国公便猛然站起来，“啪”的一耳光甩在王氏脸上。
苏闻樱眼睫轻轻一颤。
这一瞬，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或许，苏国公也和她做了一样的决定；
或许，苏国公知道她做了什么，也不会恼怒……
王氏被那一巴掌抽的失去言语能力，苏国公却又快速下跪：“臣教导后宅无方，臣有罪。”
“苏卿。”萧玄稷慢条斯理开口，“此事，你说朕该怎么办？”
苏国公喉结艰涩的滚动一下，目光却无意识的落在苏闻樱身上。
同样的问题，刚刚萧玄稷已经问过他一次。
正是因为答不出，他才跪在了这里。
现在，他却盼着才回来的女儿，能给他一些帮助。
哪怕只是暗示也好。
很快，萧玄稷的目光也跟着看了过来。
他唇边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缓缓开口：“爱妃？”
“妾身方才探视大哥，”苏闻樱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沉痛，“大哥伤势……实乃天意难测。”
“然豫亲王殿下……薨于非命，此乃震动宗庙社稷之大事！妾身父子，感同身受，五内俱焚！”
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趴在地上无声战栗的王氏和强撑跪立的苏国公，最终回到帝王身上，
“妾身斗胆以为，此案扑朔迷离，牵涉天家血脉与朝廷重臣，非大理寺、刑部会同宗人府详查细勘，不足以明真相，彰国法，安……人心。”
见萧玄稷笑意微扩散，苏闻樱松了口气。
她猜对了。
萧玄稷并不想重罚苏家，他只需要……一个交代，和一些补偿。
补偿给皇家，也就是他萧玄稷，即可。
苏闻樱目光恳切地迎向萧玄稷：“皇上明鉴万里，此中是非曲直，唯有仰赖圣裁，彻查到底，方能给豫亲王殿下一个交代，亦……亦给天下臣民一个明白！”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请皇帝“彻查”。
但在场谁都明白，“彻查”的潜台词是什么。
苏闻樱将球完美地踢回给萧玄稷，同时递上了一把刀——
一把在“彻查”名义下，可以名正言顺处置苏家的刀。
苏国公轻轻闭了闭眼睛，心知也只能如此。
他叹了口气，俯身一拜：“求皇上……圣裁。”
萧玄稷终于满意了。
他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一叩。
“嗒。”
一声轻响，在压抑的雨声中格外清晰。
他缓缓放下茶盏，玄色的袖袍拂过桌面，声音听不出喜怒：
“传旨：着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宗人府宗正，即刻接手豫亲王薨逝及苏岳铮坠崖一案。”
“封锁崇安寺，相关人等，一个也不许走脱。严查到底，务求水落石出。”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苏国公：
“苏卿。”
“臣在！”苏国公的声音带着颤音。
“此案未明之前，你就在这崇安寺……为豫王叔诵经祈福吧。”
所谓祈福，不管就是一场变相的软禁罢了。
“臣……遵旨！叩谢皇上恩典！”
苏国公再次叩首，声音已带哽咽。
这“恩典”，是暂时保全家族的喘息之机。
萧玄稷的目光最后落在苏闻樱身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爱妃今日辛苦，还是早些与朕回宫吧。”
“是。”苏闻樱深深行了一礼，目光却未完全垂下。
对上萧玄稷的眼睛，两人相视一笑，又很快收敛情绪。
回宫的马车上，苏闻樱将早就重新编纂过、但与来文来武禀告给刑部和大理寺的内容差不多的经过，讲给萧玄稷：
“……大哥说想去看日出，便带着两个侍卫到了后面那座最高的山顶。”
“也是巧，豫亲王当时正在山上。”
“两个侍卫当时守在一旁，都没瞧见为何，不过几息的功夫，大哥语气就激烈起来，然后……”
顿了一下，苏闻樱悄悄覷着萧玄稷的神色，小心开课，“然后豫亲王就给了大哥一巴掌……”
萧玄稷也没有生气，只轻轻挑眉，之后点头：“皇叔脾气向来不好。”
苏闻樱松了口气。
该含糊的地方，含糊过去了。
而且显然，萧玄稷相信了她说的话。
这件事难就难在无法判断，这事儿谁是始作俑者。
苏闻樱给苏岳铮安了个先大喊的罪名，却率先动手的，却是豫亲王……
这般论下来，也算半斤八两。
而且有心人一听，也会猜测是不是脾气不好的豫亲王，先激怒了苏岳铮。
苏闻樱继续说道：“之后大哥争辩了几句，豫亲王便动手将大哥推搡到悬崖边上。”
“当时来文和来武都跑去帮忙，豫亲王身边的侍卫也都过去了，但大哥挣扎之间，不知道是滑倒还是绊倒，竟与豫亲王一起摔下了悬崖……”
“呵。”萧玄稷冷笑一声，“不必帮豫亲王掩饰，朕已经知道，是他要将你大哥推下悬崖，但你大哥拉着他不松手，两人才会一起滚下去。”
苏闻樱松了口气。
她自然不能说豫亲王的坏话，但很显然，萧玄稷来之前便已经详细问过具体事件。
让她再去查，也不过是几方交叉对比，看看有没有疏漏罢了。
她无奈的笑了一下：“不管如何，都是妾的大哥没沉住气，不然也不会有今日这般惨剧了……”
“你也说了，天意难测。”
萧玄稷却像是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世事确实难料，回头朕给皇叔大办一场，也算慰藉了。”
“是。”苏闻樱低头，掩饰住眸中的嘲意。
而更让萧玄稷满意的消息很快传来。
马车才进宫门，后面便已有骏马追上：
“皇上！崇安寺急报——苏公子伤重不治，殁了！”
“皇上！妾的大哥……”
苏闻樱愕然起身，呆呆看着萧玄稷，眼泪更是瞬息便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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