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裂缝影响
蒋梦瑶去营房西侧的数据点抄录环境监测数据。
营地外那片荒坡在入春之后长了不少野草,原本灰扑扑的山梁开始泛出零零星星的绿意。
可走到半路,蒋梦瑶就发觉脚下的野草有些不对头。
太密了。
那种草她小时候在乡下见过,叫野麦草,叶子细长,根极浅,一拔就能连根薅起来。
可眼前这些野麦草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叶片比她的手指还宽,颜色也深得发黑。
她蹲下来拔了一把,草根上的须子比面条还粗,根茎处竟然渗出一层淡红色的汁液。
她赶紧用手机拍下来,又用随身带的密封袋取了几株,带回了移动实验室。
秦博士那会儿正在里面整理血液样本,见蒋梦瑶把草样往台子上一放,以为她又发现野狗闯营。
她拿起那株野草一看,眉头就拧了起来:“这草不对劲。
叶片有轻微角质化,根部分泌物颜色像血红蛋白。
你在哪儿采的?”
蒋梦瑶说了位置,秦博士马上叫上助手去现场。
两人沿着数据点往外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
助手拎着的采样袋里又多了不少东西——几株茎秆粗过拇指的野生蒲公英、一条已经半僵但仍在蠕动的褐色蚯蚓、三块表层泥土。
泥土的颜色深得异常,捻开之后带有极细的金属粉末,在灯光下反着银光。
当天晚上李建军从石桥镇回来,秦博士和蒋梦瑶就把东西摆到了会议桌上。
李建军依次看了那几样东西,又用指尖沾了点泥土在指肚上磨了磨。
土壤里那层金属碎屑很细,但质地极硬,像砂纸一样磨得皮肤发麻。
他抬头问秦博士:“分析结果出来没?”
秦博士打开笔记本电脑,把一份刚跑完的对比图投到墙上。
她指着其中一条向上直冲的红色曲线说:“那种草里含有大量从秘境泄漏出来的游离能量。
我们的仪器上显示它体内细胞分裂速度是普通植物的四倍。
简单说,它们在短时间内发生了加速变异。
我们估计是因为最近裂缝能量脉冲频繁,把地下土壤里的游离能量烘上来了。
植物根系直接吸收到了超量的能量,导致基因表达出现异常。
不过目前看变异程度还比较基础,只是生长速度和形态变大。
但如果持续下去,再往上走会是什么,我判断不了。”
李建军看了一眼玄诚子。
玄诚子起身走到桌前,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那株变异的野麦草,像在感受什么东西。
“草木最接地气。
地气一变,草木先变。
这是天地法则,没什么奇怪的。
但如果附近连蚯蚓都开始吸收阴气僵而不死,那就说明地底渗出来的不只是阴气,还有生煞相混的异气。
这种异气现在只影响低等动植物,可时间长了,飞鸟、走兽,甚至人,都会被它慢慢染上。
轻则脾气暴躁,重则身体异化。”
“得在学院和营地周边建一个环境监测网。”
蒋梦瑶说,“现在只有几个固定数据点,一周跑一次。
万一变异范围扩散,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李建军点头,让她直接写方案,明天之前批给她资金和人手。
蒋梦瑶应下,连夜带着冯雪莹做了三十个监测点的分布图,划分成五片区域,每天定时采集记录。
第二天开始,学院的学生也加了课。
玄诚子亲自讲《地气异变与生物征兆》,静玄讲《内观与趋吉避凶》,铁老讲《野外异常处置》。
三堂课全部围绕环境变异展开。
赵小峰听得很认真,下了课还追着蒋梦瑶问东问西。
孙犁则在课堂笔记的空白处画满了那种草根的形态,一笔一笔画得极准。
刘闯蹲在旁边凑热闹,被孙犁瞪了一眼就讪讪地退开。
卫嘉宁和郑文彬也回到学院跟着上课。
卫嘉宁说:“现在我觉得,光会打拳真不够。
你不知道脚下那捧土里藏着什么,打再狠也没用。”
郑文彬接了一句:“所以校长要办学校。
我算懂了。”
变异并不只出现在草和蚯蚓身上。
几天后,石头巡山时在旧河道往东一公里处的山坳里发现了一棵老榆树。
那棵树原本半死不活,树干上常年长满瘤子。
现在那些瘤子全部裂开了,里面挤出一簇簇像木耳一样的东西,颜色深红,边缘带着细密的绒毛。
风吹过的时候,那些“木耳”会自己微微抖动,像在呼吸。
石头用手电照了一下,那棵老榆树竟然发出一阵极低极沉的声音,像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石头吓得退了好几步,一路跑回营地。
李建军和玄诚子第二天过去看,玄诚子只看了一眼就让人把树根用草帘子遮住,说这是阴气入木,树已通感。
不能砍,只能慢慢耗着。
等它自己把阴气吐尽,也许还能活过来。
赵铁军问那树会不会伤人,玄诚子说不会主动伤人,但人不能靠太近。
它现在就像个发了高烧的老人,需要的是安静。
可安静不常有。
那阵子石桥镇的夜风里常常传来极轻极远的嗡鸣声,像地底下有根极长的琴弦被谁拨了一下,又像一群极小的虫子在啃噬石头。
秦博士的仪器经常在后半夜跳表。
李建军半夜查岗时,总能看见瞭望塔上的热成像屏幕里,旧河道以北的荒野上冒出几个模糊的光点,像有什么东西在土层下面慢慢移动。
它们不靠近,也不消失,像在等待什么。
李建军每次都站在屏幕前看很久。
赵铁军问:“哥,那些东西是不是要上来了?”
李建军说:“它们在闻。
等闻明白了,就会上来。”
赵铁军低声骂了一句,把枪带又紧了紧。
环境变异的事情报给京城后,上面又派了专家下来。
这次白守诚亲自带队,同来的有两个生物研究所的教授和一个中科院地理所的老博士。
他们到营地之后围着那几株变异草和那条半僵的蚯蚓折腾了三天,结论跟秦博士差不多——裂口在持续释放超量未知能量,土壤、水体、生物都在被重塑。
那个地理所的老博士临走前跟李建军说:“李主任,不瞒你说,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再过半年,你们连站岗的野草都打不过了。”
李建军送他们上车,说:“我们没打算跟野草打。
我们要做的是把裂缝稳住,让它们变慢。
给我们时间,就能建起防线。
防线建好了,人就能活下去。”
老博士拍拍他的胳膊,钻进车里。
车开出去老远,李建军还站在营房门口,风把那几株变异野草吹得哗哗作响,像无数面小旗子在荒地上摇晃。
他忽然觉得,这场仗已经不止是人与人、人与妖兽的事了,是整个大地都在动。
他必须比大地更快,才能让身边这些人不被卷进去。
当夜李建军把所有人都叫到操场上。
没有训练,没有讲话稿。
他站在人群中间,说:“从明天开始,守夜人学院进入战时教学状态。
白天上课,晚上巡逻。
每一个人都要学会观察、采样、布防、用符、使刀。
这里没有后方,只有阵地。
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想着舒服。
我要把你们全练成能在变天时还站着的人。”
无人出声。
风从旧河道方向刮来,带着那股熟悉的硫磺气和一声极轻极沉的嗡鸣。
三十个学生站在风里,像三十株刚被种下去的树。
李建军望着他们,心里那把火又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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