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打架
开学第三天,赵小峰就跟人打了一架。
跟他动手的是个东北来的大个子,叫刘闯,身高一米九二,体重一百零五公斤,以前在地方体校练过摔跤。
两人在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不知道因为什么起了口角,刘闯仗着力气大把赵小峰手里的餐盘撞翻了。
赵小峰没吵没闹,等刘闯吃完饭出了食堂,他跟出去,从后面拍了拍刘闯的肩膀。
等刘闯一回头,他照着下巴就是一拳。
这一拳干脆利落,把刘闯一百多公斤的身体直挺挺地放倒在了碎石路上。
刘闯倒下去的时候手还攥着半个馒头。
这事不到三分钟就传到了李建军耳朵里。
他当时正在演武殿跟静玄商量课程安排,赵铁军跑进来说:“哥,两个学生打起来了。
一个把另一个干趴了,一拳。
看着挺狠。
李建军把手里那页课程表放下,问了一句:“人怎么样了?”
赵铁军说:“人没大事,就是下巴肿了。
打人的那个现在在操场上站着,说等处罚。
李建军没说话,起身朝操场走。
赵铁军跟在后头。
到了操场,赵小峰果真一个人站在旗杆下面,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旁边围了一圈学生,都不敢靠近。
刘闯被两个人扶着坐在场边,下巴上敷着冰袋,眼睛还带着火,嘴里含糊不清地骂:“这小子他妈的偷袭!”
李建军走到两个人中间站定。
他先看了一眼刘闯的下巴,又看了赵小峰一眼,然后问:“为什么动手?”
赵小峰说:“他故意撞我盘子,说我爹死了才混进来的。”
刘闯捂着嘴说:“我没说!
我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他先骂我的。
赵小峰冷冷地回了一句:“你说了。
你缩得太快,没胆子认。
两个人又要往一起冲,被赵铁军和石头一人一个按住了。
李建军把赵小峰叫到一边。
赵小峰还板着脸,但手在轻微地抖。
李建军压低声音问:“你那一拳,用了几分力?”
赵小峰愣了一下,说:“没留力。”
李建军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没留力。
但刘闯没还手。
你再生气,也不能在食堂门口打人。
你要打,训练场上堂堂正正跟他打。
学校不是不准打架,是不准在没人管的地方打。
你要是不服气,就练到让所有人服气。
拳头得用在裂缝那边,不能总往自己人脸上招呼。
赵小峰低着头不吭声。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错了。”
李建军转向刘闯。
刘闯耷拉着脑袋。
李建军说:“你错在先,嘴欠。
以后再拿别人家里的事说嘴,我让你去旧河道守一夜。
刘闯一哆嗦,连连点头。
李建军最后说:“今晚你们两个加罚十圈。
跑完去打水,给全班每人倒一碗热水,互相敬。
敬完以后,还是同学。
两个人都应了。
这件事过后,赵小峰和刘闯反而走得近了。
两个脾气都硬的人,在训练场上互不相让,天天较劲。
玄诚子说这就叫“不打不相识”,但赵小峰更需要人看着,因为他心里的恨太深,稍不留神就会冲出来伤到自己人。
另一头,孙犁也不让人省心。
她是全班唯一一个从清河镇裂缝事件里活下来的家属。
入学体测的时候,她的速度和耐力都不算突出,但手特别稳。
秦博士让他们做模拟取样的测试,孙犁能在颠簸的平台上单手保持试管不洒一滴。
可她太沉默了。
别人休息的时候凑在一起说话,她总是一个人坐在墙角擦靴子,把鞋带拆了系,系了又拆。
静玄有一次叫她起来练推手,她推着推着忽然就哭了。
没有声音,就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静玄没停手,继续带着她推,直到她把一整趟练完。
收功后静玄对她说:“你心里那团东西,得靠你自己慢慢化开。
你把它压下去一次,它弹回来一次,那你就不停地化。
这里没有人逼你忘记。
但你不能带着它跑一辈子。
跑久了会摔。
孙犁没有回应,但第二天开始,她练功比谁都早。
天不亮就起来在操场上跑步。
赵铁军巡夜的时候发现过她一个人偷偷练匕首,动作极狠,像在刺穿一块看不见的靶子。
赵铁军没惊动她,回头告诉了李建军。
李建军说:“派个人远远盯着,别出危险。
她需要时间。
赵铁军说:“让我媳妇给她打几个电话。”
李建军说不用。
过两天他自己找孙犁谈一次。
有些伤口外人一碰就崩,得找个机会,把口子挑开。
结果他还没找孙犁,孙犁先找上了他。
那天傍晚,李建军从石桥镇营地回学院的路上,孙犁从操场边跑过来,站在他面前,眼圈微红,但没哭。
她说:“李校长,我娘的尸骨还在裂缝里。
我想去那边给她磕个头。
他们说没你批准谁也不能靠近裂缝。
李建军看着她,没马上回答。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
风把她的刘海吹乱了,她也没拨。
李建军说:“明天下午,我陪你去。
裂缝边上有规矩。
只能站在红线外。
跪可以,别靠近。
孙犁点头,使劲憋着泪。
李建军又补了一句:“别把命搭进去。
你娘不会想看见你那样。
孙犁嘴唇一抖,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第二天下午,李建军和赵铁军带着孙犁去了旧河道。
孙犁一路没说话,怀里揣着一小包从清河镇老家挖来的土。
她到了红线外,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跪下,把土撒进裂缝边上那片颜色发黑的地面。
她轻声叫了一声“妈”,那两个字被风卷了一下,散了,但李建军听见了。
他站在五步外,没过去,也没催。
风里那股淡淡的硫磺味像一根极细的针,在夕阳的光里飘着。
孙犁擦掉眼泪,磕了三个头。
磕最后一个的时候她没起来,额头抵在冷硬的地面上,肩膀抖了好一会儿。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自己爬了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走到李建军面前说:“我不哭了。
以后也少哭。
我要练到能下去找她的那一天。
李建军没说话,只把手里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赵铁军把车门拉开,三个人回了学院。
那天晚上李建军把孙犁和赵小峰叫到一起,聊了不到二十分钟。
两个年轻人从最开始互相不看,到后来各自说了一点自己的事。
赵小峰说他爸牺牲在西北边防,他从小跟着爷爷长大。
孙犁说她妈死在清河镇裂缝感染,当时她不在家,后来回来连面都没见着。
她一直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
两个人聊完之后彼此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孙犁先开口,说:“你那一拳挺准的。”
赵小峰笑了一下:“你那个匕首练得也不错。”
李建军听见这两句话,觉得这个学校办对了。
守夜人不怕心里有伤,怕的是没人跟他站在一起。
站在一起了,伤痛就能变成力气。
一个月后,学校搞了一次大考核。
三十个人全员参加,从体能到实战到应变,三天考完。
赵小峰综合第一,刘闯第三,孙犁在匕首格斗项目上赢了所有男生,拿了单项第一。
卫嘉宁和郑文彬看了都咂舌。
铁老站在操场边看成绩单,笑骂了一句:“这届学生不好带。
个顶个都是狼崽子。
静玄说:“不狠,守不住。”
李建军在旁边听着,没插话。
他抬头看天,天色已经暗了,晚星在云缝里闪了一下。
旧河道上的探照灯光从远处扫过来,把学院操场边上那排新栽的小松树照得忽明忽暗。
他知道,再过不久,就会有更大的事压过来。
但今天,他有三十个新兵,正沿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跑。
脚步声又齐又重,像要把整片荒地都踩实,踩成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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