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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威胁VS宝库


李建军从茅山回到江州,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走在训练场边上的时候,铁老隔着二十米就站住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转头对赵铁军说:“你看他走路那个劲,像换了个人。

以前他走路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现在刀出鞘了,但刀锋上裹着一层火,踩过的地方草都是焦的。”

赵铁军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他注意到李建军经过的水泥地上,确实有几片刚落的枯叶被一阵看不见的热浪推着卷了两圈,然后缩成灰白色的碎末。

秦博士第一个跑过来给他做身体检查。

李建军坐在检测室里脱了上衣,身上没有明显的伤,但心口位置多了一道极淡的红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胸口中央,像一条被烙在皮肤下的火线。

秦博士用红外体温仪扫了一下,红痕处的温度比周围高了整整三度。

她眉头皱起来,但李建军摆摆手说了句没事,让她继续抽血。

血液报告当天就出来了。

秦博士拿着报告冲进杨组长办公室,嗓子都有点劈了:“他血液里那种能量标记物的浓度比去茅山之前翻了将近四倍。

而且他现在的静息心率降到了每分钟四十二下,血压也比以前低了。

可他的心肺输出功率是普通人的好几倍。

用个不恰当的比喻——他像是一台装了航空发动机的家用轿车,壳子还是那个壳子,里面已经不是原来的配置了。”

杨组长听完没说别的,只给李建军发了一条消息,说北京那边已经知道你回来了,而且知道你去茅山练了什么。

上面的意思很明确,要跟你谈一谈。

李建军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第二天上面就来了通知,让李建军去京城开会。

这次不是联合工作组,是安全委员会下面的一个战略资源委员会,说有几个重要议题要跟特别行动组主要负责人当面沟通。

杨组长本来要跟去,李建军没让。

他说:“这次的事,人越少越好。

你在家里盯住。

我带赵铁军去。”

赵铁军是龙盾的人,不算体制内,但跟着李建军出生入死多年,名义上是司机兼警卫员,实际上谁都清楚,他去就是给李建军当底线的。

真要掀了桌子,赵铁军能带着李建军从任何地方走出来。

京城。

某部委大院里的一间中型会议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头顶的日光灯管亮得发青。

长条会议桌一边坐着七个穿深色衣服的人,年龄都在四十五岁以上,最中间的那个头发全白,脸色红润,戴着一只老式的黑框眼镜。

这人姓侯,是战略资源委员会的主持人。

杨组长说过,侯以前在北方一个工业大省干过,抓过煤矿,也管过石油,脑子里装的全是“资源换增长”的老打法。

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把什么稀罕东西都折算成产量、吞吐量和账目。

李建军坐在会议桌另一边,面前放着一份盖了红头的会议材料。

材料他翻了一遍,核心就三句话:秘境内妖兽资源极具战略价值,必须尽快组织规模化猎取;裂缝可做受控通道,要充分利用;特别行动组须服从统一调度,限期完成相关部署。

他把材料合上,轻轻推回桌子中间,身子往后一靠,看着对面那个白发老头。

侯处长先开的口,笑容和煦得像邻居家劝你喝酒的大爷:“李主任,早就听说你的名字。

这次请你来,不是兴师问罪,是商量一件大事。

你在江州打的仗,我们都看到了。

妖兽这东西吧,它既是威胁,也是宝库。

我的想法是,咱们应该趁裂缝还开着,组织一支精干队伍进去,把这批资源好好收一收。

你和你的特别行动组,就是开路先锋。

上面已经批了,先给你们配一个连的兵力,装备管够,务必要在一个月内把裂缝周边十公里范围的妖兽清一遍。

你看怎么样?”

李建军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没点,就夹在手指间慢慢转着。

转了三圈之后他把烟往桌上一拍,声音不轻,但也没到摔杯子的地步。

可就这么一下,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绷紧了。

他看着侯处长,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连妖兽有多可怕都不知道,就敢说一个月清一遍。

侯处,我直说——这个会开得没意义。

裂缝不能开,进去了就是送死。”

侯处笑容收了。

旁边一个剃平头的男人接过话头:“李主任,我尊重你在江州的工作。

但你刚才的话有些绝对。

我们研究过你之前几次行动的影像资料。

你一个人都杀了好几只。

一个连的火力,重机枪、火箭筒、榴弹发射器都配上,总不会比一个人差吧?”

“你们研究过的是‘影像资料’,不是‘那东西’。

影像资料里能看出它们不怕普通子弹吗?

能看出它们受伤之后会进化得更快吗?

能看出它们在夜里会利用裂缝的阴气做掩护吗?

你们在办公室里看一万遍视频,也比不上在旧河道旁边被它追一次。

我杀得了,是因为我有我的本事。

一个连的战士拿上重装备往里冲,不是没可能赢,是拿命堆。

堆赢了,也是惨胜。

裂缝一旦被刺激,会扩大,会把秘境深处的东西引上来。

到时候死的不只是一个连,可能是周边几百公里的人。”

平头男人脸色难看,刚要再开口,侯处抬手拦住,叹了口气说:“建军同志,你的担忧我们理解。

但你也要理解国家的需要。

妖兽肉能够提升人体机能。

如果能量产,部队的战斗力会迎来一次飞跃。

那些核心和甲壳,是新材料。

秘境里的土壤和矿产,可能都是宝库。

如果我们就这么把裂缝关上,什么都不要了,是不是太可惜?

上面不是让你去送死,是让你去打一场有准备的仗。

你要人我们给人,要枪我们给枪,要权我们给权。

你为什么还不同意?”

李建军看着侯处,声音沉得像从地底压上来的闷雷:“因为进去多少人,就得死多少人。

你们说的准备,在我眼里等于没有准备。

妖兽不是野兽,是从魔气里长出来的半阴生物。

它们能感知人的恐惧,会专找队伍里最弱的那个下手。

它们会爬墙,会钻地,会在弹尽粮绝的深夜突然冲出来。

一个连的火力听起来很猛,可如果被包围在裂缝附近的乱石地里,连展开队形的机会都没有。

侯处长,你可以研究地图,但别用地图指挥活人。

你打开裂缝,就是打开一口井,井里有水,但水里全是吃人的东西。”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平头男人把拳头抵在桌上,语气冷下去:“李建军同志,你这样说话,是在抗命。

上级的命令是明确的,你身为特别行动组主任,不但不执行,还在这里大放厥词,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往深了说,就是山头主义。

你想想,特别行动组姓什么?”

李建军听到这话忽然笑了。

不是生气,是真觉得荒谬。

他站起来,两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从黑夜里走出来、已经不想再跟面前这些人周旋的猛兽。

他一字一顿地说:“特别行动组姓李,是因为这个组能活到今天,是因为我。

你要讲组织,我就跟你讲组织。

组织让我们保护老百姓,我们做到了。

组织让我们研究妖兽,我们在做。

组织现在要我们拿命去换妖兽肉,去填那些领导家属的保健单,我就不同意。

你可以说李建军山头主义,但你别忘了,裂缝还在江州,妖兽还在下面。

你把自己的人派去,看看他们听你的,还是听那些从地底下爬出来的东西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侯处在后面站了起来,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李建军,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上面会重新考虑特别行动组的指挥权归属。”

李建军没有停下,只回了一句话:“先考虑你们自己派去的人怎么活着回来。”

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得墙壁白得刺眼。

赵铁军从长椅上站起来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部委大楼,外面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割脸。

李建军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回头看了一眼大楼门口那排光秃秃的银杏树,低声说:“回江州。

要快。”

半个月后,事情闹大了。

上面果然绕开李建军,从某战区抽调了一个加强连,秘密进驻石桥镇。

他们带着全套重武器和侦察设备,用三天时间在裂缝附近架起了临时工事,然后派人用定向爆破手段把一道已经合拢的裂缝重新炸开。

炸开之后两个小时,所有人都觉得没什么异样。

裂缝里只有冷风吹出来,别的东西没有。

于是连队开始按计划向裂缝底部推进。

他们不知道,夜里的东西在等。

等到天光变暗,第一只妖兽从裂缝侧壁一道被震开的支洞里悄无声息地爬了出来。

它的个头比李建军在军工厂杀的那只还大一圈,通体暗红,像从血池里泡透了的黑铁。

一个哨兵还没反应就被拖进了乱石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枪声在深夜突然爆发,手雷和照明弹把河床照得如同白昼。

可那些东西根本不怕。

火箭弹轰过去,它们身体被炸出大洞还在跑。

重机枪的子弹打在甲壳上跳起一片火花,像一群疯了的萤火虫。

一个连的战士,在旧河道和裂缝之间被分割包围,指挥通信在第四十三分钟彻底中断。

天亮之后,增援部队赶到时,旧河道上连一声人语都没有了。

河床被炸得坑坑洼洼,满地弹壳和断裂的枪械。

妖兽尸体有三具,但人——一个连,从连长到通信兵,全部阵亡。

消息传回京城,侯处长当场摔了电话。

那个剃平头的男人站在会议桌边,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所有之前投过赞同票的人,一夜之间都闭了嘴。

李建军在江州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训练场看卫嘉宁练刀。

赵铁军把卫星电话递过来,他一接起来,对面是陆老。

陆老只说了四个字:“全连,没了。”

李建军站在训练场边,手里的木刀啪地一声被他单手捏碎了。

木屑从指缝间落下来,像一小撮无声的雪。

那天晚上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手机一个接一个地响,有杨组长的,有陆老的,有不知道从哪个总部打来的。

他一个都没接。

他只是坐在黑暗里,面前摊着那份被他从京城带回来的会议材料。

材料背面,他用红笔写了一行字:“他们不配决定谁去死。”

第二天,京城方面派了专机来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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